第153章 蘇蘇,沈師哥是不是在追求你?
從百樂村回來,黎蘇蘇連夜發燒,頭暈腦脹,在宿舍裏躺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她水米未進,腦袋一片混沌。
上輩子、這輩子所發生的事,在高燒的幻境裏來回交織,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密不透風地將她罩住。
她在這張網裏拚命掙紮,眼前的虛無漸漸扭曲、凝結,化作鎮醫院那間冰冷的急救室。
酒精味爭先恐後地鑽進鼻尖,比以往的味道更濃烈、更刺鼻。
一張蒙著白布的病床緩緩推到她麵前。
白布的一角垂落在地,被風掀起。
下一秒,
布下的人猛地坐起,散亂的頭發遮不住滿臉的怨毒,正是李嬌嬌!
她的手指關節扭曲得猙獰,指甲泛著青白,朝黎蘇蘇撲來,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黎蘇蘇,你明明有錢,為什麽不願意救我媽?我不會放過你的,絕對不會!”
“!”
黎蘇蘇猛地睜開眼,“蹭”地坐起,後背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難受。
“咣當——”
一聲脆響打破宿舍的寂靜。
緊接著,一股比夢魘中更濃重、更刺鼻的酒精味撲麵而來,嗆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黎蘇蘇抬眼望去,隻見蘇招娣正蹲在床邊。
剛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裏的酒精瓶滾落在地。
蘇招娣手腳麻利地將酒精瓶撿起,擰緊瓶蓋。
“蘇蘇,你咋樣了?好點沒?”
蘇招娣一邊說著,一邊從床底拖出一塊舊抹布,快速擦幹地上的酒精。
又跑到門口的水龍頭下把手洗幹淨,才快步回到床邊,小心翼翼地用手背貼上黎蘇蘇的額頭。
蘇招娣臉上綻開笑容,語氣裏滿是欣喜:
“好多了好多了!不怎麽燙了!”
“沈師哥教的辦法真有用!”
“沈師哥?”
“是啊!”蘇招娣轉身從桌角拿起一個搪瓷缸,倒了半缸涼白開,又取出一個用紙包著的藥片,遞到黎蘇蘇手裏。
“這幾天你燒得迷迷糊糊,連課都沒法去上,沈師哥找了你兩回都沒見著人,後來補課時碰到我,一打聽才知道你病得厲害。”
蘇招娣語速飛快,一五一十地把沈墨初的貼心之舉全盤托出:
“他看著挺冷淡,可轉頭就跟韓師姐商量,把自己下午的補課給頂上了,從供銷社買了退燒藥和酒精,特意記在小本子上教我呢!”
隔壁床鋪的李梅緊緊抱著枕頭,把臉埋在枕頭上,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少女心泛濫得快要溢出來:
“真沒想到,沈師哥居然是這麽麵冷心熱的人!”
早已看透其中門道的珍佩奇放下手裏的針線活,探過身,用指尖輕輕戳了戳李梅的前額:
“那也得看對象是誰呀!”
“換做是別人,你看沈師哥會不會多管閑事?也就蘇蘇才有這待遇。”
黎蘇蘇端著搪瓷缸,就著溫熱的涼白開吞下藥片,苦澀的藥味在舌尖散開,身上的寒意漸漸驅散。
她舔了舔幹燥的唇,又抿了一口杯壁。
珍佩奇看過來。
“蘇蘇,”她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你老實說,沈師哥是不是在追求你呀?不然怎麽對你這麽上心?”
黎蘇蘇:?!
“噗——”
黎蘇蘇毫無防備,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
她猛地咳嗽起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一半是嗆的。
“你、你可別胡說!”
蘇蘇一邊咳一邊擺手。
“這、這不是汙人清白嗎?你可別瞎編排!”
“我可沒瞎說呀!”珍佩奇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別人就算了,那可是沈師哥誒!他指定對你有意思!”
黎蘇蘇汗顏,不敢再喝水。
她強裝鎮定,找了個自認為合理的借口:
“就因為我們是一個學習小組的,而且小組要參加的活動迫在眉睫,師哥肯定是擔心排練進度跟不上,才特意關照我的,沒別的意思。”
珍佩奇挑了挑眉,嘴角撇出一抹“我懂”的笑意,眼神裏明晃晃寫著“你騙誰呢”。
蘇招娣在一旁聽著,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黎蘇蘇。
難怪前兩天楊子豪偷偷塞給她錢,讓她多幫著留意黎蘇蘇,蘇蘇是真不好追呀!
也得是沈師哥這樣的人,要不然,蘇招娣才不會答應幫忙。
蘇蘇連沈師哥那樣的男人都能抵禦,實在是太厲害了!
黎蘇蘇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連忙轉移話題:
“不說這個了,距離演出就剩十天了,排練時間本來就趕,我這病了三天,得趕緊準備了。”
黎蘇蘇穿衣洗漱完,就往明德樓趕。
推門而入,裏麵一個人都沒。
直到校園廣播響起,黎蘇蘇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幾個師哥師姐學業排得最滿的一天。
她真是睡暈了。
黎蘇蘇拉開椅子坐下,粗糙的木紋硌著掌心,大腦放空,李春鳳那張枯瘦蠟黃的臉,不由自主地浮了上來。
盡管很要討厭李嬌嬌,也想過讓她承受自己所受之痛。
但黎蘇蘇的三觀端正,對生死始終懷著敬畏之心,更不是見死不救的冷血之人。
隻是人力終究有窮盡。
李春鳳的病來得太急太重。
就算她當初沒堅持要欠條,
就算醫藥費繳得再早一些,
結局或許也難有改變。
思及此,一聲輕不可聞的歎息從她唇邊溢出,肩膀微微垮塌下來。
她想起沈墨初父子,按照上輩子的節點,他和沈老師都已進入倒計時的生命。
那天在醫院,她硬拉著他去見沈青川,好像是好心辦了壞事。
眼神不由得暗淡下去。
“唉——”
黎蘇蘇吐出一口氣。
也不知道沈師哥心裏還生不生自己的氣。
莫名的,這一刻,很想沈墨初能出現在眼前。
她緩緩閉上眼,腦海裏又浮現出剛才宿舍裏,室友打趣的那些話。
【蘇蘇,沈師哥是不是在追求你啊?】
黎蘇蘇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像是被燙到似的,使勁搖了搖頭,臉頰“唰”地一下又紅透了。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心裏又羞又窘:
不愧是大學生,胡言亂語第一名!
“蘇蘇?”
低沉清潤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熟悉得像是刻在心底,近得仿佛帶著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黎蘇蘇渾身一僵,像被按了暫停鍵的木偶,所有紛亂的思緒瞬間凝固。
她睜開眼,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裏。
沈墨初不知何時出現在這,反身坐在她前方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定定地看著她。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
沈墨初的手背輕輕貼上她的額頭。
轟——
大腦一片空白,體溫一路飆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