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打兩份飯,他吃肉,你吃菜?
沈墨初不知道黎蘇蘇為什麽會突然說這樣的話。
他漫不經心地回答:“他的身體,輪不到我關心。”
黎蘇蘇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他們的關係已經這麽僵了嗎……
京大食堂。
空氣中飄著玉米粥和炒白菜的混合香氣。
他們來得有些晚,食堂的人已經很少了。
兩人剛站到窗口前排隊,就聽見斜前方傳來一道甜膩的女聲:
“阿笙,你在這坐著等我,我去打飯,今天有你你愛吃的紅燒肉。”
順著聲音看過去,隻見李嬌嬌正站在不遠處的餐桌旁,手裏攥著幾張皺巴巴的紙質飯票。
另一隻手還不忘替楚笙拂了拂椅背上的灰塵。
而楚笙就坐在椅子上,手裏捧著本泛黃的《唐詩宋詞選》。
他自然又嫌棄的享受這一切,全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李嬌嬌的話隻是耳邊風。
李嬌嬌倒也不介意,笑著轉身往打飯窗口走。
她速度很快,很快,打好了兩份飯——
一份上麵蓋著大半勺紅燒肉、幾片炒青菜,油亮誘人。
另一份卻隻有小半勺土豆絲,連點葷腥都沒沾。
她剛要往楚笙坐的桌子走,抬頭就撞見黎蘇蘇,嘴角那點討好的笑意“唰”地就落了。
握著餐盤邊的手指緊了緊。
楚笙這時候才從書頁裏抬眼。
看到黎蘇蘇時,神色微變,竟起身朝她走了過來:
“蘇蘇,這個點你怎麽沒回家?”
黎蘇蘇瞥了他一眼,語氣淡得像食堂窗口的涼白開:
“楚老師,我回不回家,跟你沒關係吧?”
說話間,黎蘇蘇的目光掃過李嬌嬌手裏的餐盤。
落在那兩份天差地別的飯菜上,眉梢挑了挑:
“你就吃這?”
李嬌嬌立刻垂下眼,露出一副柔弱又懂事的模樣,聲音放得軟軟的:
“我飯量小,吃這些就夠了。阿笙他要備課,得多吃點肉補補。”
說著眼尾還偷偷瞟了楚笙一眼。
可他隻是皺了皺眉,沒接話。
輪到黎蘇蘇打菜,她掏出飯票遞給阿姨,幹脆利落地點了兩葷兩素。
阿姨麻利地給她盛好,搪瓷餐盤頓時堆得滿滿當當,油香混著菜香飄了出來。
李嬌嬌看著那盤紅燒肉,誇張地捂住嘴:
“蘇蘇,你平常都吃這麽多嗎?一個女孩子家,吃這麽多肉不好吧?”
沒等黎蘇蘇開口,沈墨初的聲音就冷不丁響了起來。
“她自己的飯票,有什麽不好。”
“還有,你連均衡營養的常識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麽考進京大的?”
兩人這才發現沈墨初,楚笙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黎蘇蘇瞥見李嬌嬌手包已經從人造革換成了個洗得發灰的帆布包,邊角還磨出了毛邊。
嘴角一哂。
這李嬌嬌是把值錢東西賣了換錢,轉頭補貼楚笙了。
黎蘇蘇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圈。
“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感情就是不一樣。
知道楚老師最近手頭緊,連自己喜歡的包都舍得賣,就為了給楚老師多打點肉菜?”
她話鋒一轉,看向楚笙時,眼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楚老師,您這吃女人飯的毛病,一點都舍不得改啊。
你好歹也是大學老師,雖然欠債,那也不至於要靠女人養吧?”
“你胡說什麽!”楚笙臉紅脖子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卻偏偏找不出反駁的話。
“蘇蘇,你別這麽說阿笙…”
李嬌嬌眼眶紅了,伸手想去拉黎蘇蘇的胳膊,卻被黎蘇蘇側身躲開。
“我之前跟楚老師什麽關係啊?他喜不喜歡吃女人飯,我還不知道麽?”
楚笙被這話刺得再也待不下去。
他沒看李嬌嬌,也沒敢看黎蘇蘇,隻丟下一句“不可理喻”,就頭也不回地往食堂門口走。
“阿笙!阿笙你等等我!”
李嬌嬌端著餐盤就追上去。
看著兩人倉皇逃走的樣子,黎蘇蘇才撇撇嘴。
“跟這種人碰麵,真是浪費晦氣。”
看他們吃癟,黎蘇蘇心情大好。
沈墨初就坐在對麵,吃相極好。
黎蘇蘇原本狼吞虎咽的,見他這樣,悄悄放慢了速度,把嘴裏的紅燒肉嚼得更細。
上一天課,真餓了…
“你好像,很不喜歡李嬌嬌。”沈墨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黎蘇蘇眼神裏多了點冷意:
“師哥,你聽說過東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吧?
要是被狼咬過的東郭先生能重生回遇見狼之前,他肯定不會再好心救狼,說不定還會把狼挫骨揚灰。”
沈墨初指尖頓了頓,又問:“那這狼,是李嬌嬌,還是楚笙?”
“都算吧。”
黎蘇蘇夾起一塊炒青菜,嚼了兩口又放下,語氣裏滿是厭煩。
“師哥,吃飯的時候別提他們了,倒胃口。”
沈墨初沒再追問,隻是默默給她夾了塊沒怎麽動的排骨。
“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仗。”
說完,又仔細端詳她的臉。
“你太瘦了。”
“師哥,吃飯的時候別提他們,倒胃口。”
吃完飯走出食堂時,天已經擦黑了。
走廊裏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落在梧桐葉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沈墨初顧慮之前的輿論,也知道黎蘇蘇最近要準備很多事情所以沒有送她。
黎蘇蘇在回寢的路上,腦子裏開始複盤李嬌嬌的手段。
李嬌嬌最擅長挑唆。
蘇蘇忽然想起上輩子楚笙當上副校長的事。
那時候楚笙和中文係一個姓周的女教師競爭。
周老師教學好、科研能力也強,本來勝算更大。
結果李嬌嬌找了個被周老師勸過別因戀愛而放棄學業的女生一頓洗腦。
最後那女生想不開,從教學樓上跳了下去。
死者為大,周老師百口莫辯,鋪天蓋地的指責把她壓得抬不起頭,本該前途無量的人突然沒了消息。
晚風掃過臉頰,黎蘇蘇攥緊拳頭。
“李嬌嬌,你最好,是自己把自己給玩死了。”
走到寢室門口時,黎蘇蘇推開門,張秋月坐在靠窗的位置。
寢室裏靜得很,另外兩個本地室友,自從張秋月的事鬧大後,就搬回了家。
黎蘇蘇走過去,手輕輕按在書桌邊緣。
張秋月肩頭猛地一顫,像是被燙到似的,手裏的鋼筆“啪嗒”掉在地上,滾到黎蘇蘇腳邊。
“想什麽呢?”
張秋月原本眼神還是散的,聽到聲音猛地抬頭!
看清是黎蘇蘇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臉色“唰”地白了。
她身體往後縮了縮,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呀”聲,跟著就爆發出一聲尖利的尖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