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中秋的月亮(修)
中秋這天,宿舍樓外的桂花開得正好,香氣不鬧,像在空氣裏鋪了一層薄薄的甜。
晚飯後,徐萌邊刷論壇邊咬著吸管,斜眼看了看窗外。
“今晚夜市很熱鬧,桂花樹那邊還有許願牆。你不去啊?”
溫年把琴譜合上,手停了一下。
她腦子裏掠過昨天看台下那個衝動的吻,心口既漲又酸,像被一隻小爪子撓了一下。
季淮後來認真道過歉,可兩人之間像還隔著一點沒說出口的東西,隱隱的。
手機屏幕地亮了一下。
【季淮:在樓下。】
溫年盯著屏幕兩秒,指尖輕輕滑了一下。
“我下樓。”
她跟徐萌揮了下手,抓了頂帽子,關門。
宿舍樓下,暖黃的小燈串在校道兩側,給樹枝纏了一層細軟的光。
季淮背著小背包,手裏拎著一隻發光兔子燈,另一隻手提著紙袋,耳尖在燈下染了層薄薄的紅。
溫年看見兔子燈,沒忍住笑了一下。
“你從哪兒搞來的?”
“排隊買月餅的時候店裏給的。”
他把兔子燈遞給她,笨拙又認真。
“給你。”
她伸手去接,指尖擦過他的拇指側麵,一點電流似的熱從指腹滑過去。
她低頭,把兔子燈拿在手上。
季淮把月餅也遞過去。
“你喜歡的那家。”
她眼睛亮了一下。
“排了很久吧?謝謝。”
她抬頭,“走吧?”
“嗯。”
兩人沿著主幹道往學校商業街方向走,兔子燈在她手上一跳一跳,柔光把她的下頜和唇角鍍了一層淡淡的亮。
校園廣播裏正放著老歌,遠遠的學生攤位在叫賣,甚至還有個老師在畫糖畫。
小集市在商業街外圍的一圈鋪開,燈謎長廊掛得密密的,寫著紅紙黑字的謎麵隨著風輕輕晃。
“猜謎?”溫年抬下巴指。
“好。”他應。
第一條。
“一輪明月照古今。猜一句詩。”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溫年脫口而出,把謎麵簽紙取下遞給攤主。
攤主笑眯眯地給了她一張小兔貼紙。
第二條。
“上元燈,水中月,心上人。猜一詞。”
“良人。”溫年想了想,低聲。
旁邊傳來一陣“哇,好會哦”的小聲感歎。
第三條是邏輯題,紅紙上寫著。
“圓桌旁坐六人,甲說乙左邊是丙,丙說自己對麵不是丁,問丁對麵是誰?”
溫年眨眨眼,剛要開口,旁邊人已經把答案淡淡拋出。
“丙。”
季淮指腹扣了一下謎麵下角,隨手抽下那條謎簽。
攤主嘖了一聲。
“不錯啊,同學。這是你的小風車。”
溫年偏頭看他。
“你什麽時候這麽會解謎了?”
他側過臉,像想了想。
“最近學會了一個方法。”
“什麽方法?”
“把答案當成你。”
溫年被這句直球當場擊中,臉一下紅了,別過頭。
“我看你是學習怎麽說騙小女孩的鬼話了。”
季淮輕笑了一下,指著旁邊的投壺攤。
“要不要去玩投壺?”
投壺攤那邊人不多。
溫年拿起細竹杆試了試手感,站位,抬手一投。
杆子擦著壺耳飛過去。
她嘟起嘴。
“好難。”
季淮站到她身後,手掌輕輕托住她的手腕,湊到溫年的耳邊低聲。
“手腕放鬆,肩別太緊。”
他讓她順著自己的呼吸走,一起抬手、放,竹杆穩穩落進壺中。
“中了!”
攤主一拍桌。
“小禮物自選兩樣。”
溫年拿了一根套在手腕的小熒光棒,又抬眼看他。
“你要一個嗎?”
“嗯。”他低頭,“一樣的。”
兩道熒光落在他們各自的手腕,遠遠看過去,有種奇怪的情侶既視感。
糖畫攤邊,一口平底銅盤熱著,糖液在裏頭慢慢鋪開。
老師問:“畫啥?”
溫年下意識看他。
季淮沒猶豫。
“兔子。”
老師手腕一抖,糖線在銅盤上順勢勾出兩隻耳朵、一張小嘴,再點上芝麻眼睛。
等糖畫晾著凝固的時候,季淮掏出一片濕巾,握住她的手,低頭認真擦她虎口附近的那一道小劃痕。
“剛才碰到了。”
他的手指有一點涼,動作節製卻笨拙,像生怕弄疼她。
“你什麽時候隨身帶這個?”她笑。
“現在要照顧一個小迷糊。”
他把濕巾丟進旁邊桶裏,又把她的袖口往上提一點。
“走路注意一點。”
“知道啦,季淮同學~”
她尾音上揚,他耳尖輕輕紅了一點,沒接。
隻是小心翼翼的把糖畫遞給她。
【叮!達成特殊節日成就:糖畫和中秋節更配】
【獲得獎勵:幸運兒特效(當晚):抽獎攤位必中小獎,望遠鏡隊伍提前5位。】
“現在去哪?”溫年一邊舔糖畫一邊問。
“想不想去看月亮?”季淮問。
“嗯嗯,我們走。”她點頭。
天文館平時不怎麽開,節日夜特意對外,人不算太多。
門口擺著一排小望遠鏡,有值班的學生會誌願者對準月亮,調整焦距。
大望遠鏡前排著隊,燈光打在階梯上,投出一格一格細白的影子。
“給你。”
季淮把她的兔子燈和風車接過去。
“小心台階。”
有了幸運加成,很快就輪到他們。
溫年俯下身去,眼睛貼到取景口。
月亮幾乎占滿了視野,月海的邊界和環形山像一片靜止的浪。
季淮站在她身側,側臉被望遠鏡筒邊的微光勾了一條線。
她看著那輪被望遠鏡放大的月亮,想起那晚山頂的日出。
那時他們看光,這次他們看月。
有些人,從黎明陪到月圓,就已經足夠了。
她偷偷抬眼看他。
他沒看月亮,先看她。
溫年立刻偏過頭,假裝還在看月亮。
從天文館出來,桂花香更濃了。
操場後麵那棵老桂花樹下擺了塊許願牆,木板上密密麻麻貼了便利貼。
學生會的人在旁邊吆喝,許願送拍立得。
溫年看了幾個,從包裏掏出一隻筆。
“寫嗎?”
“寫。”
兩個人背靠背,各在一張便簽上寫字。
她寫:“願我有歌可唱,有你可看。”
他寫:“願她一直笑,願我能擋風。”
她貼的時候故意把他的那張避開,他也不看。
“字很醜,不準看。”她正經強調。
“好。”他一本正經,真不看。
她轉身時忍不住背過去偷瞄了一眼,看到內容時,心口像被軟軟地按了一下。
許願簽都掛完後,他們站到桂花樹下,讓學生會的誌願者拍了張照。
成片彈出來,顏色在紙上一點點浮上來。
她把拍立得吹了兩下,夾進他的手機殼後。
“不許弄丟。”
他嗯了一聲。
“我一定不會弄丟你的。”
她被這句話弄得心口一燙,瞪了他一眼,瞪沒成功,反而自己先笑了。
操場旁邊的露天電影剛散場,電影的尾聲配樂還在風裏。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
“那天我太衝動了。”
她沒有立刻接,隻偏了偏頭。
“嗯,你說過了。我也接受你的道歉了。”
他繼續:“可你還在生氣。”
她抿了抿唇,停了半秒。
“我在工作。”她重申一遍,又歎了口氣。
“你吃醋可以說,不要用...那種方式來解決。”
他像被戳中什麽,耳尖紅了一下。
“我知道了,我...會學的。”
她的笑意從眼角生出來。
“學費很貴。”
“那學姐能不能打個折。”他一本正經。
“滾。”她輕輕撞了他一下,手沒鬆。
宿舍樓下,溫年把兔子燈抱在懷裏,又伸手遞給他,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
“不,還給我,我明天要帶去排練。”
他看著她,唇角壓著笑,伸手把她的帽簷往下按了按。
“回去早點睡,別喝涼的。”
“我才不傻。”
她從月餅盒裏拿出一塊流心奶黃餡的,塞進他掌心。
“你也吃一個。”
他握住那塊月餅
“好。”
兩個人對視兩秒,她踮腳,把兔子燈往他眼前晃了晃,又收回,拎著往樓裏走。
走了兩步,她回頭,衝他揚了一下手。
他站在燈下,看她進樓,直到她的背影被夜色收走。
季淮低頭把月餅拆開,咬了一口,甜從舌尖滑到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