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嫡女勾勾手,薄情帝王上鉤了

第53章 書生

鬧夠了也笑夠了,李樓風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吳甫想著坐在椅子上,這倆膩歪玩意就不能貼著他了,護犢子似的扳過椅子坐好了。

蕭泉滿意頷首,問他:“你在城門說你有冤,此話怎講?”

提起這事,吳甫愣怔片刻,隨即雙眼冒火,眼看又要彈射起步,被李樓風手一摁壓了回去,“你好好說,我們才知道該怎麽幫你。”

看吳甫這愣頭愣腦的模樣,誰想不開派他來攪混水?

李樓風在城門的言語舉止,都顯出他確實是能說得上話的人,吳甫垂頭默然,很快清了清嗓重新開口。

“我是濟州奉醴人士,與我大哥都苦讀詩書十餘載,就盼著一朝中舉光耀門楣,也不負父母多年栽培。”

蕭泉微微驚訝,這人竟不是均州災民。

吳甫雙手攥拳,牙關咬得哢哢作響,“我大哥屢試不第,去年莊稼收成不好,父母相繼去了,大哥鬱鬱不得誌,後來燒了所有詩書,終日昏沉與酒為伴,我勸也不住,後來……”

他抹了一把臉,帶上些鼻音:“後來他一夜未歸,我到處尋他,發現他醉死在引水的淺溝之中……家中,隻剩我一人了。”

“我不甘心,我勢要考取功名,給看笑話的鄉裏人看看,我爹娘供我讀書是對的,我大哥……也沒有錯。於是今年秋闈我報了名,那些題目我不說了然於心,可答上了七八分,總是有的。結果桂榜一出,我從頭到尾找了許多遍,根本沒有我的名字。”

“我不信邪,跑到考官家中質問,正好撞上考官在家門口與身著貴錦之人說話,依稀隻能聽到‘小事一樁’‘窮鄉僻壤,無人在意’,還聽到了我哥的名字……”

“我當即失了鎮定,衝上去質問。主考官是縣衙的執筆,平日也開私塾掙些大戶人家的銀兩,他全然不顧我的質問,好聲好氣送走了那人,著人把我打了一頓,扔了出去。我再去,他便著人放狗咬我。我別無他法,四處尋人喊冤,沒多久,就被我的昔日同窗拽住,讓我消停些,不過是名額被頂了,好歹留有命在。”

蕭泉聽得倒吸一口涼氣,輕輕拍了拍他肩頭,他捂住眼睛,一想起那段求告無門、受盡淩辱的日子,還是止不住憤恨委屈。

“我想……反正我什麽都沒有了,留下來也是被人看笑話,不如直接告去京中,若是幸運得貴人相助,定叫那幫私相授受的小人還我功名,還我奉醴政治清明,若是沒那個運氣,也好過慪死家中!”

三人一時無話,隻有吳甫的啜泣聲。

蕭泉掏出手帕遞與他,便聽方才還臥倒在一旁睡覺的虎膀熊腰坐起了身,又深又重地歎了口氣,轉過身來看著吳甫道:“小兄弟,你有這份勇氣,我老於佩服,你莫要傷心了,京中貴人多,我們這麽一鬧,你肯定能跟告他們一狀!更何況,你身邊兩位,一看就是氣度不凡的貴人。”

這算是把蕭泉和李樓風架起來了,不過他們也沒想不管。李樓風見他身材粗壯,說話聲如洪鍾,算是一群流民中稱得上武力的,“這位前輩怎麽稱呼?”

他起身走來,有如一座小山,拍了拍胸脯道:“在下姓於,家中排行老大,便喚我於大,均州度府人氏,本是鎮上殺豬的,大家夥都叫我老於,聽聞安雅的地頭貪了賑災銀,有人要北上入京,我打眼一瞧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弱勢,便陪同一道,替他們嚇跑些強盜小偷。”

三人都不是均州人,不知度府與安雅之間隔了多遠,總歸不是一個地方,遠道陪足而來,可見十足的俠義。

吳甫起身拱手,蕭泉與李樓風也紛紛作揖道:“於大哥仗義。”

老於一擺手,狠狠拍了拍吳甫:“小兄弟莫要泄氣,莫說你濟州,就是我在鎮上,這些年也少見有誰當真寒窗苦讀讀了出去的,都是他們官官相護錢權勾結的玩意,你這回上告,帶上我老於,來都來了,也得給父老鄉親帶點什麽好的回去!”

蕭泉從出生起便在京中,就算隨父母出京,也都奔著遊玩去的,從未了解過他地的文功武治,也不知這些不如京中富庶一方的田間地頭,是如何過活的。

終日念著世道文章,到頭來還是井底之蛙,不如這一日所見所知。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可她明白,她是此處最沒有理由掉眼淚的人。

李樓風未嚐不是,他雖在二哥口中聽過腐敗與唾棄,也在李國公的兄弟舊部身上,看到了人間百態,他知道世間疾苦,卻也都是別人家的事。

而於大哥一句話把他架在“貴人”上,他雖不曾表明身份,也隱約明白了家中人每日忙得腳不沾地都是在忙些什麽。

“貴”在他的身份和來曆,更“貴”在他不能甩掉的責任。

幾人圍在一處席地而坐,李樓風細細問了他們個中細節,蕭泉找張世恒借來紙筆,一一記下。

等到張世恒來找他們時,幾人還在一處談天說地,一個屠夫一個書生,時不時比比劃劃,兩個少年人捧臉聽得認真,被他這麽一打岔,方知天早已黑盡,他們該回了。

張世恒雇了輛馬車,還想再雇一輛,可今天忙得焦頭爛額,怎麽也問不到,李樓風一擺手,“無妨張兄,一輛就夠了。”

蕭泉跑去跟婦人趙小五說了幾句話,看她已有自己的帳篷,雖是五人同住,但都是些上了年紀的婦人,也好相互有個幫襯。

離開時趙小五拉著她的手,含淚要跪:“小姐,你是個菩薩心腸的好人,多虧你與那位小郎君,我們母子命賤,若不是你們……我一介村婦,沒上過一天學堂,說不出什麽話來,多謝,多謝……”

蕭泉忍著淚意將她扶進去,答應她明日再來,這才逃也似的跑了。

李樓風裝作沒看見她腫起的眼,囑咐車夫啟程,先往京西道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