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血色回廊

肖鋒的靴底碾過碎玻璃的脆響，在空**的地下回廊裏拉出一道詭異的尾音。他側身貼住冰冷的混凝土牆，喉結滾動著咽下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三分鍾前，第七根肋骨傳來的骨裂刺痛還在神經末梢炸開，此刻卻被腎上腺素強行壓成了模糊的鈍痛。

“東經116.34，北緯39.92，地下三層，坐標鎖定。”耳麥裏的電流聲突然掐斷，李紅霞的聲音像淬了冰，“三分鍾後爆破組抵達，別死在我前頭。”

肖鋒扯了扯嘴角，剛要回話，斜前方的應急燈突然滋啦一聲爆掉。黑暗湧來的瞬間，他本能地旋身側翻，一道寒光擦著鼻尖釘進身後的牆體——那是枚三棱軍刺，棱槽裏還掛著半幹涸的暗紅血漬。

“哢噠。”

打火機的火苗在五米外亮起，照亮一張被燒傷的臉。疤臉男人把玩著另一把軍刺，喉間發出破風箱似的笑：“肖隊長，咱們找你找得好苦啊。”

肖鋒的指尖無聲搭上後腰的usp45，瞳孔在黑暗中飛速適應光線。這處廢棄的地下工事原是上世紀的人防工程，如今被“影閣”改造成了臨時據點，回廊兩側的鐵門後藏著多少殺機，他心裏沒底，但掌心的汗已經給出了答案。

“沈萬河的屍體，是你們送回‘龍組’的？”肖鋒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對方袖口露出的蛇形紋身——那是影閣的核心標誌，比普通成員的狼頭紋身高三個等級。

疤臉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像是被煙嗆到，笑聲卻更滲人了：“那老東西的脊椎骨，我們做成了標本送展呢……哦對了，他孫女沈瑤，昨天還在城郊的碼頭哭著喊爸爸呢。”

肖鋒的呼吸驟然停了半秒。

下一秒，槍聲震耳欲聾。

usp45的後坐力撞得他虎口發麻，三發子彈呈品字形撕開空氣。疤臉的反應快得不像人類，軍刺在火光中劃出銀弧，竟硬生生磕飛了前兩發子彈，第三發擦著他的肩胛骨鑽進牆裏，迸出一串火星。

“高武三階的速度，果然有點意思。”肖鋒突然矮身，借著子彈的硝煙味撲向右側鐵門。他記得這扇門的鎖芯是老式的彈子結構——上輩子執行任務時，他在這裏被三個影閣殺手圍堵，左臂留下的疤痕至今還在陰雨天發癢。

“砰！”

軍靴踹在門鎖上的悶響剛落，肖鋒突然感到後頸的汗毛倒豎。他猛地擰身，軍刺幾乎是貼著他的鎖骨紮進鐵門，衝擊力讓整扇門都震顫起來。疤臉的臉貼得極近，燒傷的皮膚在應急燈的殘光裏泛著油亮的光澤：“你好像知道我們要幹什麽？”

肖鋒沒回答，左手突然從靴筒抽出一柄短刃。這是李紅霞給他的特製合金刃，能斬斷三階武者的護體罡氣。短刃劃破空氣的銳嘯裏，他看清了疤臉身後的鐵門——門把手上纏著半圈細鐵絲，鐵絲末端連著一個微型感應器，閃爍著綠光。

“影閣的‘蜂巢’計劃，用活人培養基因兵器，對吧？”肖鋒的短刃突然變向，不是攻向疤臉，而是劈向那根鐵絲。火花四濺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至少三個方向。

疤臉的臉色終於變了：“你怎麽會……”

“因為上輩子，我炸掉這裏的時候，你就在這扇門裏。”肖鋒的眼神陡然變冷， usp45再次開火。這一次他打空了彈匣，卻借著後坐力撞開了右側的鐵門。

門後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二十平米的房間裏，十幾個玻璃培養艙並排而立，淡綠色的營養液裏漂浮著人形輪廓。最靠近門口的艙體已經碎裂，營養液在地麵匯成小溪，一個渾身覆蓋著鱗片的少年趴在地上，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他的左手還是人類的樣子，右手卻變成了布滿骨刺的利爪，指甲縫裏掛著碎肉。

“第四代實驗體，‘鱗蛟’。”肖鋒的聲音有些發緊，“看來你們比上輩子提前了三個月。”

少年猛地抬頭，眼白完全被墨綠色覆蓋。他的身體突然弓起，像隻蓄勢待發的獵豹，下一秒已撲到肖鋒麵前。利爪帶起的勁風刮得臉頰生疼，肖鋒側身避過，卻被對方甩動的尾巴抽中肋骨——又是一聲脆響，這次的痛感清晰得像是有把鑿子在骨頭上鑽。

“肖鋒！”耳麥裏的李紅霞聲音發顫，“爆破組被伏擊了，我現在過來！”

“別來！”肖鋒吼出聲的同時，短刃刺向鱗蛟的脖頸。那裏是實驗體的弱點，上輩子他用了七發穿甲彈才打穿。合金刃果然奏效，鱗片裂開的瞬間，墨綠色的血液噴了他一臉。

鱗蛟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利爪橫掃過來。肖鋒就地翻滾，後背撞在培養艙上，視線突然被艙體裏的景象釘住——那是個女孩，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胸口插著三根營養管，閉著眼睛的樣子像睡著了，手腕上卻戴著塊熟悉的銀表。

是沈瑤。

肖鋒的呼吸瞬間停滯。

上輩子，沈瑤是在影閣的最終據點被解救的，雖然斷了一條腿，但活了下來。可現在，她怎麽會在這裏？

“喜歡這份驚喜嗎？”疤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手裏多了個遙控器，“這小姑娘的基因序列和鱗蛟匹配度92%，隻要按下這個按鈕，她的心髒就會變成鱗蛟的能量源……你說，她會不會醒來看見自己變成怪物？”

肖鋒的手指突然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他想起三天前在醫院見到沈瑤時，小姑娘還給他遞了塊奶糖，說等爺爺回來一起吃。

“影閣的規矩，敵人的軟肋，就是最好的武器。”疤臉按下了遙控器的紅色按鈕。

沈瑤的睫毛突然顫了顫。

肖鋒的瞳孔在那一秒放大到極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撲過去的，隻聽見合金刃落地的輕響，以及胸口被利爪貫穿的劇痛。鱗蛟的骨刺從後背穿出，帶出的血珠濺在培養艙的玻璃上，像綻開了一朵朵紅梅。

“原來……你的軟肋在這裏。”疤臉的笑聲還沒落地，突然變成了驚恐的尖叫。

一道紅光從肖鋒身後射來，精準地貫穿了疤臉的咽喉。李紅霞站在回廊盡頭，手裏的狙擊槍還冒著煙，紅色作戰服的袖子被劃破，露出的小臂上纏著滲血的紗布。

“我說過，別死在我前頭。”她快步衝過來，靴底碾過疤臉的屍體，彎腰撿起地上的遙控器，“還能站嗎？”

肖鋒沒說話，隻是盯著培養艙裏的沈瑤。她的胸口還在輕微起伏，銀表的指針卡在三點十四分——那是沈萬河犧牲的時間。

“爆破組已經清場，三分鍾後這裏會被夷為平地。”李紅霞的手按在他的後心，一股溫和的內勁湧入，暫時壓住了出血，“鱗蛟的基因鏈我帶來了解藥，但是……”

“先救她。”肖鋒打斷她，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李紅霞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從背包裏甩出一柄激光切割器：“三十秒，你擋住它。”

鱗蛟失去了控製者，此刻正處於狂亂狀態。它猩紅的目光鎖定了李紅霞，四肢著地的姿勢像頭史前巨獸。肖鋒咬著牙拔出胸口的骨刺，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卻也徹底點燃了眼底的狠勁——這輩子，他不會再讓任何一個重要的人，倒在自己麵前。

他猛地衝向鱗蛟，用身體撞向對方的側腹。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卻成功讓鱗蛟的注意力轉回他身上。利爪再次撕開皮肉的聲音裏，肖鋒聽見激光切割器嗡鳴起來，看見李紅霞的側臉在藍光中顯得格外冷靜。

“肖鋒，記住這個頻率。”李紅霞突然喊道，“影閣的核心數據庫，用這個聲波能破解！”

切割器的藍光突然變亮，培養艙的玻璃開始出現蛛網裂痕。沈瑤的睫毛又顫了顫，這次似乎要睜開眼睛。

就在這時，整個地下工事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怎麽回事？”肖鋒吼道，餘光瞥見牆角的應急燈在瘋狂閃爍。

李紅霞的臉色瞬間慘白：“爆破組的定時裝置被篡改了……提前了一分鍾！”

鱗蛟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掙脫肖鋒的鉗製撞向培養艙。肖鋒撲過去抱住它的尾巴，卻被一股巨力甩到牆上。喉頭湧上的腥甜終於忍不住噴出來，他看見李紅霞已經打開了培養艙，正試圖拔掉沈瑤身上的營養管。

“還有四十秒！”李紅霞的聲音帶著哭腔。

肖鋒抹了把嘴角的血，突然笑了。他想起上輩子炸掉這裏時，也是這樣的絕境。不同的是，這次他不是孤身一人。

“紅霞！”他喊道，突然發力將鱗蛟拽向反方向，“帶她走！我來斷後！”

李紅霞回頭看他，眼裏的淚光在藍光中像碎鑽：“你混蛋！”

“下輩子再賠罪！”肖鋒的笑聲混著骨頭摩擦的脆響，他突然發力將鱗蛟的身體撞向那堵承重牆——那裏是整個工事的薄弱點，爆破時會最先坍塌。

“轟！”

牆體出現裂痕的瞬間，肖鋒看見李紅霞抱著沈瑤衝出了回廊。鱗蛟的利爪再次貫穿他的小腹，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痛，隻是死死抱著對方不肯撒手。

“十秒！”

李紅霞的聲音已經遠了。

肖鋒抬頭望向天花板，恍惚間好像看見上輩子的自己站在對麵，也是這樣滿身是血，卻笑得很輕鬆。

“這輩子……總算做得好一點。”

劇烈的爆炸聲吞沒了最後一句話。

……

李紅霞抱著沈瑤衝出地麵時，黎明的第一縷光正刺破雲層。她回頭望去，整片空地突然塌陷下去，掀起的氣浪掀飛了她的作戰帽。風裏帶著硝煙和血腥味，她捂住沈瑤的耳朵，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懷裏的女孩突然動了動，睜開眼輕聲問：“姐姐，肖哥哥呢？”

李紅霞望著那片塌陷的廢墟，喉間發緊，卻擠出一個笑：“他在跟我們玩捉迷藏，很快就會找到我們的。”

廢墟深處，一道微弱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在漫天塵埃裏固執地響著。那是肖鋒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李紅霞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