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驚蟄
李紅霞的軍靴踩碎瓦礫的聲響,在死寂的廢墟上顯得格外刺耳。她蹲下身,指尖撫過那截從瓦礫堆裏露出來的黑色戰術腰帶——腰帶扣上的龍形紋章已經被爆炸高溫熔成了暗紅色,卻依舊能辨認出“龍組”特有的防偽刻痕。
“肖鋒……”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三天前從坍塌的地下工事裏爬出來時,沈瑤還在昏迷,而肖鋒的USP45和半截染血的戰術手套,是他們找到的僅有的“遺物”。
“李姐,無人機偵測到西北方向三公裏有能量波動。”對講機裏傳來新兵小趙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很像……影閣的基因炸彈。”
李紅霞猛地站起身,風卷起她額前的碎發,露出眼底布滿血絲的瞳孔。三天來,她沒合過眼,龍組的醫療隊三次強製她休息,都被她用槍指著趕了出去。肖鋒不可能死——這個念頭像根鋼釘,死死釘在她的太陽穴上,每跳動一下,就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坐標發過來。”她拽過旁邊的戰術背包,動作利落地檢查彈匣,“讓沈瑤留在安全屋,告訴醫療隊,誰敢動她身上的營養管,直接按叛徒處理。”
小趙的聲音頓了頓:“可是李姐,沈瑤醒了,她說……她知道肖隊在哪。”
李紅霞的動作猛地僵住。
安全屋的白熾燈發出嗡嗡的低鳴,沈瑤蜷縮在牆角的行軍**,身上蓋著件明顯過大的迷彩外套。女孩的臉色蒼白得像紙,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李紅霞手裏的銀表——那是從培養艙裏帶出來的,表蓋內側刻著個小小的“河”字。
“它會發燙。”沈瑤的聲音很輕,帶著剛醒的沙啞,“爺爺說,這表是用龍組的秘銀做的,遇到自己人就會發燙。”
李紅霞的指尖觸碰到表蓋,果然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暖意。她記得肖鋒說過,沈萬河是龍組的元老,手裏握著影閣的核心機密,這次被暗殺,恐怕不隻是因為擋了對方的路。
“它什麽時候燙的?”李紅霞在床沿坐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
沈瑤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小小的手掌冰涼刺骨:“昨天晚上,在夢裏。我看見肖哥哥掉進水裏了,好多好多血,染紅了水……這表就在那時燙起來的,燙得我手都麻了。”
李紅霞的心髒猛地一縮。她想起地下工事的設計圖——那片區域的地基下,確實有一條廢棄的地下河,連接著城郊的汙水處理係統。爆炸發生時,如果肖鋒能在坍塌前衝進排水管道……
“具體是哪裏?”她抓住沈瑤的手,力道大得讓女孩瑟縮了一下,“夢裏的河,有什麽特別的標記嗎?”
沈瑤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在努力回憶:“有座橋,鐵的,鏽得很厲害,欄杆上……好像有朵花的圖案。”
李紅霞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旁邊的折疊椅。鐵花欄杆——她立刻想起了城郊汙水處理廠附近的那座廢棄鐵路橋,三年前龍組在那裏搗毀過影閣的一個中轉站,欄杆上確實有影閣留下的玫瑰標記!
“小趙,備車!”她抓起戰術背包衝向門口,軍靴在水泥地上踏出急促的回響,“目標城郊汙水處理廠,帶上水下爆破設備!”
越野車碾過碎石路的顛簸中,李紅霞反複看著手裏的銀表。暖意越來越明顯,甚至開始發燙,仿佛有顆小小的心髒在裏麵跳動。她突然想起肖鋒上輩子總說她迷信,可現在,她寧願相信這荒謬的感應——隻要銀表還在發燙,肖鋒就還活著。
汙水處理廠的鐵門早就鏽成了廢鐵,輕輕一推就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李紅霞示意小趙留在車上警戒,自己則提著微衝鑽進了廠區。月光透過破敗的廠房頂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銀表的溫度越來越高,幾乎要灼傷皮膚。李紅霞順著感覺拐進一條狹窄的通道,盡頭是道被鐵鏈鎖住的鐵門,門後傳來隱約的水聲。她從靴筒裏抽出戰術匕首,三兩下挑開鏽跡斑斑的鎖扣,推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血腥和腐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通道盡頭是片開闊的地下溶洞,暗河在月光的折射下泛著詭異的幽藍。河麵上漂浮著幾塊碎冰,靠近岸邊的地方,泊著一艘破舊的橡皮艇,艇身上有個明顯的彈孔。
李紅霞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舉著槍,一步一步挪向橡皮艇,突然,靴底踢到了什麽東西。
是半截斷裂的合金刃。
刃身上的血跡還沒幹透,墨綠色的——是鱗蛟的血。
李紅霞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她猛地蹲下身,借著月光在岸邊的泥地上摸索。很快,指尖觸到了一片溫熱的**,粘稠的,帶著鐵鏽味——是人血。
血跡斷斷續續地延伸向溶洞深處,在一塊巨大的鍾乳石後消失了。李紅霞握緊微衝,緩緩繞過去,下一秒,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肖鋒靠坐在鍾乳石上,頭歪向一邊,胸口的作戰服被撕開,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墨綠色的血液和鮮紅的人血混在一起,在地上匯成一灘刺目的汙漬。他的左手緊緊攥著什麽,指縫裏還在往下滴血。
“肖鋒!”李紅霞衝過去,手指顫抖著探向他的頸動脈。
指尖傳來微弱的搏動時,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肖鋒沾滿血汙的臉上。
“哭什麽……”肖鋒的睫毛顫了顫,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我還沒死呢……”
李紅霞又哭又笑,手忙腳亂地從背包裏翻出急救包:“閉嘴!再說話我就把你扔回水裏喂魚!”
肖鋒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中,隻能看到李紅霞放大的臉,眼眶紅腫得像核桃。他想笑,卻牽扯到胸口的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鱗蛟……解決了?”
“解決了!”李紅霞一邊用止血帶勒緊他的大腿,一邊吼道,“你倒是告訴我,你怎麽從坍塌裏逃出來的?還有你手裏攥的什麽東西?”
肖鋒的手指緩緩鬆開,露出一枚沾血的芯片,指甲蓋大小,表麵刻著複雜的紋路。
“影閣的核心數據庫……”他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沈萬河藏在鱗蛟的基因序列裏的……我聽見你說聲波頻率……”
李紅霞的動作猛地停住。她想起肖鋒撲向鱗蛟時喊的那句話——“記住這個頻率”。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活著出來。
“你混蛋!”她的拳頭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卻沒舍得用力,“誰讓你逞英雄的?龍組離了你就不行了嗎?我離了你就不行了嗎?”
最後一句話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臉頰瞬間燒得滾燙。
肖鋒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笑,盡管臉色慘白如紙:“哦?原來……李大小姐這麽離不開我?”
李紅霞的臉更紅了,剛要反駁,肖鋒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在她的作戰服上。
“別亂動!”她立刻按住他的胸口,指尖觸到皮膚下的震動,“你的內息亂了,是鱗蛟的毒素擴散了?”
肖鋒點點頭,疼得額頭冒出冷汗:“那畜生的骨刺有毒……能抑製武者的內勁……我撐不了多久了……”
“撐不住也得撐!”李紅霞撕開最後一包止血粉,狠狠摁在他的傷口上,“我現在就聯係醫療隊,你要是敢睡過去,我就把沈瑤的銀表扔了!”
提到銀表,肖鋒的眼睛亮了亮:“她……沒事吧?”
“托你的福,還活著。”李紅霞白了他一眼,動作卻輕柔了許多,“不過醫生說,她體內的基因序列被激活了,要是找不到解藥,遲早會變成鱗蛟那樣的怪物。”
肖鋒沉默了片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芯片裏……有解藥的配方……還有影閣的老巢……在……”
他的話沒能說完,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李紅霞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認還有氣,才鬆了口氣。她小心翼翼地將芯片收好,然後俯身,費力地將肖鋒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肖鋒,你聽著。”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橡皮艇的方向挪,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欠我的,欠沈瑤的,欠龍組的,都得活著還。少一根頭發,我都饒不了你。”
月光透過溶洞頂部的裂縫照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李紅霞的腳步踉蹌,卻異常堅定,仿佛肩上扛著的不是一個重傷的男人,而是整個世界的重量。
橡皮艇劃開暗河的水麵,發出輕微的聲響。李紅霞回頭望了一眼黑暗中的溶洞,突然握緊了手裏的銀表——它還在發燙,像一顆跳動的心髒,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她知道,這不是結束。影閣的老巢,沈瑤的解藥,還有肖鋒身上的毒……太多的事情等著她去做。但她不怕,隻要肖鋒還活著,隻要銀表還在發燙,她就有勇氣走下去。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但也意味著,曙光就在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