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以退為進,她深諳人心
彌紗雙手掩唇,咳嗽聲後,麵龐更添幾分病態的蒼白。
她氣息微弱,聲如遊絲:“可惜,自那之後,我派人幾經找尋,卻再也尋不見他的身影。”
說完,她抬眸,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滄溟,眼中滿是眷戀,“咳咳!幸好……如今我終於又見到他了,即便此刻便死了,也能含笑九泉。”
滄溟聽聞此言,指尖微顫,他心中哪能不感到詫異。
他委實未曾想到,三年前北疆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自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竟是這位西域彌紗公主的手筆。
更難以想象,她這般做,竟是為了救自己性命。
按常理,見到昔日的救命恩人淪為階下囚,且病體纏身,任誰都會心生憐憫。
然而,彌紗公主在赤烏國師那張冷峻的臉上,尋不到一絲一毫的憐惜之意。
隻覺得寒意侵人……
滄溟眉眼間盡是森然冷意,語氣冰冷如霜:“身為一軍將領,豈有不顧麾下將士生死,隻求自己存活的道理?
本座從未求過你相救。況且,你父王赫倫不擇手段,肆意挑起兩國戰火,致使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這本就是大錯特錯。
公主若真有半分仁善,就該勸你父王放下屠刀,而非助紂為虐。
你救下一人性命,卻縱容赫倫荼毒兩國百姓,這等恩情,不要也罷。”
彌紗公主聽了這話,眼中瞬間閃過一抹痛苦之色,她緩緩垂下眼眸,低聲說道:“國師,我知道自己錯了。
可我雖有公主虛名,也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弱女子,能護住一人已是拚盡全力......”
這般楚楚可憐的異國公主,換做旁人,誰又忍心苛責?
尋常男子見她這般柔弱模樣,早已心軟三分。
的確,縱然彌紗的父王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但她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異域小公主。
一片真心救下心上人,卻遭心上人指責,說若她良心未泯,就該救下十萬赤烏將士。
這所謂的心上人,難道不是恩將仇報嗎?
但滄溟並未被彌紗表現出的柔弱模樣左右了自己的判斷。
他想起三年前那樁舊事,若彌紗當真柔弱至此,又怎會讓赫倫為她屠戮數萬無辜?
當年既能調遣西域精兵引他離開,又怎會想不到提前泄露軍機?
彌紗偏偏在此時告訴滄溟她曾救過他一命,要說她毫無圖謀,滄溟是決然不會相信的。
三年前,滄溟便因彌紗那柔弱之態而手下留情,今日,他斷不會再重蹈覆轍。
“公主此刻提及往事,莫不是想拿救命之恩換取什麽?”
滄溟忽而冷笑,“三年前本座因你故作柔弱而留情,今日斷不會再犯糊塗。
不妨明言,你究竟想要什麽?”
他的目光如利劍般直刺彌紗眼底的倉皇。
帳中一時靜寂,唯有銅漏滴水聲,一聲聲叩在人心上。
須臾,彌紗雙手撐地,勉力支起身子。
她的眼尾泛紅,顫抖著聲音懇求道:“國師,能否看在過往的救命之恩上,饒過我父女二人?
父王已經兵敗,再難東山再起,我也命不久矣......
隻要國師願意留條生路,我願意親自去勸父王,讓他從此對赤烏俯首稱臣。”
滄溟負手而立,玄色衣袍紋絲不動:“赫倫屠戮兩國百姓,你坐享其成,此等滔天之罪,便是挫骨揚灰也難以抵償。今日既是你們的報應,便休要心存僥幸。”
彌紗忽而低笑出聲:“國師說得對,我父女二人罪孽深重,原不該奢求寬恕......”
她抬眸時眼尾泛紅,仿佛強忍著淚水,“隻是臨死之人,總有些貪心......”
她目光癡癡凝在滄溟麵上,“能否允許我喚你的本名?
滄溟,這名字真好聽......”
喉間溢出腥甜,彌紗掩唇咳嗽數聲,“實不相瞞,我全靠秘藥續命,父王此次出征本就是為了我來尋藥引。
如今西域已敗,藥石無繼,我怕是撐不過月餘......”
燭火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她忽然抓住滄溟的衣擺,指尖微微發抖:“既然不能放過我們,那......能否答應我另一個請求?”
營帳之中,彌紗的聲音輕得像是要散在風裏,“滄溟,我自知配不上你,可當年的這樁救命之恩,總該換樁小事......”
她的聲音微顫道:“滄溟,我想與你成婚。無需盛大儀式,也不必昭告天下,隻要你我在佛前立誓,便算......圓了我多年的心願。”
彌紗垂眸盯著著自己交疊的雙手,喃喃道:“我命不久矣,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任性......
國師若連這點慈悲都不肯給,倒顯得......”
她喉間溢出哽咽,“倒顯得太過絕情了些。”
此刻的彌紗公主哪裏還有半點不諳世事的樣子?
相反,她深諳人心。
先是求對方寬恕,再來求一樁婚姻,前者被拒後,後者便顯得微不足道。
世人總難對垂死之人太過嚴苛,更何況,她早已將自己扮作情深至此的可憐人。
此刻她每一聲咳嗽都像是在敲打滄溟的良心,仿佛在說:你已經拒絕我一次,難道還要拒絕將死之人最後的祈願?
燭火在彌紗的眼中明明滅滅,仿佛將死之人最後的祈願,在夜風裏搖搖欲墜。
聞言,滄溟卻是一聲冷笑,而後道:“公主這招以退為進的戲碼,倒是愈發嫻熟了。”
“先求活命不得,便轉而求婚姻,打的一手好算盤。隻可惜......本座的婚姻,豈是你用來拖延時間的籌碼?”
彌紗瞳孔驟然收縮,喉間溢出低低的嗚咽:“我沒有……”
滄溟語氣冰冷,繼續道:“你口中所謂的救命之恩,不過是出於私心,害死了十萬將士的性命。如今,你竟還想用這份‘恩情’來換取婚姻?簡直是荒謬!”
臉色蒼白的彌紗公主,眼中淚光閃爍:“國師,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我對你的心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