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讓他棘手之事
薑冉的手微微一頓,怔在原地。
西域與赤烏剛締和議,她作為西域聖女隨滄溟一齊來到赤烏,按理說該住在國師府,為何此時陛下突然要將她接入皇宮?
雖然說今日她與陛下相談甚歡,可她又不是沒見過世麵的小姑娘。
皇帝對議和使者客氣些,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嘛!
此次留在赤烏,明麵上說的好聽,是為了交接兩國事宜,實則她為人質,不過是兩國議和的棋子,陛下這般禮遇背後,難道另有深意?
那太監見她沉吟不語,又笑吟吟道:“三日後宮中有慶功宴,一來賀滄溟將軍凱旋,二來賀兩國修好。陛下想著,聖女若住在宮裏,往後赴宴也省得車馬勞頓。”
薑冉垂眸望著階下青苔,她雖貴為西域聖女,卻也是為表和談誠意才隨軍入質。
想當初赫倫在位時,西域鐵騎在赤烏境內燒殺搶掠,如今兩國罷兵,她作為西域使者,確實不宜推辭宮廷宴會。
隻是這深宮裏處處是規矩,哪有國師府來得自在?
若真住進來,怕是連廊下走動都要被無數雙眼睛盯著,呼吸都不暢快。
她偷偷瞄了眼太監的表情,見他笑眯眯的,並沒有逼迫的意思,便壯著膽子婉拒道:“陛下美意,我心領了。”
薑冉抬眼,換上一副疏離卻得體的笑意,“隻是我的行李尚在國師府中,搬動起來多有不便。”
太監聞言也不勉強,隻頷首微笑:“聖女既有不便,咱家自會如實回稟陛下。屆時宮中宴會,聖女也莫忘了出席。”
說罷,並不等薑冉回複便退後半步,垂手立在一旁,態度倒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薑冉轉身,暗自歎了口氣。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
這皇宮裏的邀約,看似體貼,實則如蛛網般難纏。
既然她已經卷入了兩國和談的這盤棋局之中,往後怕是要有更多這樣諸如今日這般的考量,既不能拂了帝王顏麵,又得守住自己的方寸。
馬車內熏著清淡的沉水香,車簾外的蟬鳴透過竹簾傳入,更顯出車內的靜謐一片。
滄溟倚在鋪著虎皮的矮塌上,玄色蟒紋長袍皺出幾道折子。
他雙目緊閉,眼尾微微泛紅,眉頭輕皺,臉上的倦意如同化不開的墨,連呼吸都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薑冉坐在另一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香囊上繡著的西域雪蓮圖案在她反複撫弄下微微發皺。
想到接下來三個月,自己作為西域聖女入質赤烏,不僅要周旋於赤烏朝堂的波譎雲詭之中,還得時刻防備楚帝的試探,前路危機四伏。
想到這兒,她不禁眉心緊緊蹙起,原本靈動的眼眸也蒙上一層愁緒。
一時之間,車內安靜得近乎壓抑。
兩人各自沉浸在思緒裏,誰也沒有打破這份沉默。
“你方才應對得不錯。”
滄溟閉著眼,嗓音低沉:“宮中五步一哨、十步一崗,眼線如麻。
哪怕尋常閨閣女子,置身其中,也會被那壓抑氛圍束縛。”
他頓了頓,許是覺得失言,又補道,“更何況你生性灑脫,習慣了西域的廣袤天地。”
今日薑冉的這番應對,既表明了西域聖女不卑不亢的姿態,又給足了楚帝顏麵,想來應是恰到好處。
想到此處,薑冉抬眸,神色坦然:“謝國師指點,此番應對,我也反複思量,幸而沒出紕漏。”
滄溟忽然睜眼,墨玉般的眸子在陰影裏閃了閃。
他撐起身子,喉結微微滾動,“但陛下終究是天下之主,縱使她素有容人之量,不會計較今日。隻是……”
他指尖叩了叩車窗,“若往後屢屢拂逆聖意,觸怒龍顏,恐會招來災禍。往後若再有類似的恩典,你須得拿捏好分寸。”
滄溟話中的深意,薑冉又何嚐不知?
今日她拒絕了陛下邀約,看似巧妙,實則還是會在帝王心中埋下了芥蒂。
隻不過她初入赤烏,身為西域議和的人質,若一開始就表現得軟弱可欺,往後在這赤烏朝堂,必定會被楚帝拿捏得死死的。
她低聲道:“若一開始就示弱,往後在赤烏怕是連呼吸都要受製於人。”
說話間,薑冉目光落在滄溟臉上。
他麵色蒼白如紙,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額頭上,整個人憔悴不堪。
想到他在如此疲憊的狀態下,還不忘提點自己,薑冉心間泛起絲絲酸澀,一股想要為他分擔的念頭油然而生。
可想起此前楚帝屏退眾人,單獨與滄溟密談,想必所議之事機密非常,自己貿然詢問,不知是否妥當?
猶豫再三,薑冉試探著開口:“國師,瞧您神色憂慮,莫不是遇上了棘手難題?”
滄溟一怔,隨即靠回軟墊,他沒有接話,眉峰仍是緊鎖著。
薑冉眼巴巴望著滄溟,見他對自己的問詢避而不答,一顆心悄然下沉。
大約是所涉之事機密非常,不便與她一介西域人質言說吧。
薑冉這般想著。
可眼前之人,乃是赤烏權傾朝野的國師啊!
滄溟向來沉穩,智謀過人,能讓他這般為難的事,不知究竟棘手到何種地步?
“既是關乎赤烏的軍國大事,薑冉本不該多有僭問。”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滄溟,“隻是國師若遇上了難題,不妨說與我聽聽。多一人出謀劃策,或許就能集思廣益,說不定還能柳暗花明,尋得轉機。”
聞言,滄溟抬眼看向薑冉。
望著那雙墨玉般的眼眸,薑冉心頭猛地一跳!
女子的直覺告訴她,這樁讓滄溟費盡神思的難事,怕是與自己脫不了幹係。
滄溟移開視線,“此事牽涉太廣,聖女還是莫要操心。”
望著滄溟忽然緊繃的下頜線,薑冉不禁在心中思索起來。
議和之事看似塵埃落定,若滄溟的難題當真與她相關,莫不是兩國和談之事再生變數?
薑冉還在冥思苦想,卻聽滄溟忽然輕笑一聲:“不過你放心,既然本座敢應下,便有十足的把握。”
他這般雲淡風輕的模樣,倒讓薑冉那些盤旋在心頭的疑慮悄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