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彎弓不射月
馬廄裏，獸醫細心地為馬兒清理傷口，敷上草藥。
薑冉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
獸醫將最後一卷紗布裹緊，輕拍馬背笑道：“這馬兒筋骨強健得很，倒是皮外傷看著唬人。”
直到聽到這兒，薑冉總算鬆了一口氣。
她放下懸了一天的心，掌心輕輕蹭過馬兒溫熱的鬃毛。
滄溟輕聲說道：“這馬兒雖然看起來瘦弱，但骨子裏有股韌勁兒，和你倒是很像。”
薑冉輕笑，轉頭看向滄溟：“國師大人很有眼光嘛！”
滄溟垂眸望著薑冉發頂沾染的草屑，走近輕輕幫她拍掉，忽而開口：“當年在北疆，我的坐騎也曾這般帶傷追敵。”
薑冉好奇地看著他：“哦？國師大人願意詳細講講麽？”
滄溟點了點頭，他屈指叩了叩木欄：“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當時我在北疆駐守，有一夥敵寇趁著夜色偷襲我們的糧草營地。
我和幾個部下騎馬追擊，風沙漫天，視線極差，但我們沒有減速，反而加快了速度。”
薑冉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道：“後來呢？你們追上他們了嗎？”
滄溟微微一笑，繼續說道：“風沙中，我們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隻能憑著直覺和馬蹄聲判斷敵寇的方向。而且我們的坐騎前蹄也被鐵蒺藜刺穿，即使這樣，也硬是追出三十裏。”
薑冉呼吸微窒，指尖無意識攥緊。
滄溟繼續講著：“我和同伴們默契配合，分頭包抄，最終將他們逼入了一處山穀。敵寇無路可退，隻能束手就擒。”
聽到這裏，薑冉臉上總算露出了笑容：“國師大人果然厲害，風沙中還能如此冷靜，真是讓人佩服。”
滄溟看著薑冉的笑容，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揚起：“其實，那次能成功，也多虧了將士一心，默契配合。
戰場上的勝利，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功勞。”
薑冉點點頭，深有感觸地說道：“是啊，就像今天的比賽，雖然我拿到了魁首，但如果沒有這匹馬的堅持，我也不可能成功。”
滄溟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能這麽想，這很好。關於明天的比試，送你五個字。”
“什麽？”
“彎弓不射月。”
薑冉心裏重複著，仍是不解其意，她下意識看向滄溟。
滄溟耐心解釋道：“月亮遙不可及，就像那些虛無的**。
你彎弓，自當瞄準真正的目標，莫要被無關的事物擾亂心神，專注於箭靶，如此，方能再次取勝。”
薑冉心領神會，鄭重地點了點頭：“國師大人放心，明天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直到天色漸暗，滄溟才告辭離開。
薑冉目送他遠去，隻覺得心中一股暖流湧動。
歸家路上桂香浮動，隻見陸氏提著燈籠候在門前。
薑冉笑著迎了上去。
“阿娘，我回來了！”
陸氏見薑冉平安歸來，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冉兒，快來吃飯吧，今天特意做了你最喜歡的桂花糕。”
薑冉邊笑邊攬著陸氏一同走進屋內，聞到飯菜的香味，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起來。
八仙桌上擺著樣式豐富的飯菜，正中盛著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桂花糕。
薑冉走到桌前，看到桌上擺滿了她愛吃的菜肴，心中一陣感動：“阿娘，您辛苦了。”
陸氏搖搖頭，溫柔地說道：“不辛苦，看到你平安回來，阿娘就放心了。
今天你贏了比賽，阿娘為你感到驕傲。”
薑冉坐下後，夾起一塊桂花糕，輕輕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彌漫開來。
她滿足地眯起眼睛：“阿娘做的桂花糕，果然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陸氏笑著看著她，眼中滿是慈愛：“你喜歡就好。多吃點，明天還有比賽呢。”
陸氏絮絮說著街坊送來賀禮的趣事，薑冉邊點頭，一邊和陸氏聊著今天的比賽。
晚飯後，薑冉回到自己的房間，雖然身體有些疲憊，但她知道明天的射箭比賽同樣重要。
現在還不到可以鬆懈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弓箭，輕步走到院子裏，趁著月色開始練習。
月光灑在院子裏，薑冉一次次拉弓，箭矢破空而出，射向遠處的靶子。
但並未正中靶心。
她微微皺眉，隨後繼續練習。
漸漸的，她的手臂開始酸痛。
薑冉仍不想停下，而是繼續調整姿勢，尋找最佳的射箭角度。
不知過了多久，此時她的手臂已經酸痛難忍，每一次拉弓都像是在與千斤重物較勁。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搭箭上弦，可這一次，她的手臂微微顫抖，箭矢離弦後竟偏離了靶心，遠遠地紮進了靶子旁的草垛裏。
她皺了皺眉，心中湧起一陣懊惱。
這樣的失誤在平時是絕不會發生的，也許是今日過於疲憊，讓她的動作不再如往常那般精準。
她放下弓，揉了揉酸痛的手臂，目光卻依舊緊緊盯著遠處的靶心。
“或許……可以試試調整一下姿勢。”
她低聲自語，腦海中閃過滄溟在馬廄裏講述的那段追擊敵寇的故事。
那時的滄溟，是否也曾因疲憊而調整過自己的戰術？
她重新站定，深吸一口氣，將持弓的手臂稍稍抬高了一些，讓肩膀的負擔減輕。
拉弦的手也微微改變了角度，不再像往常那樣緊繃，而是稍稍放鬆，讓箭矢的軌跡更加自然。
“嗖——”
箭矢破空而出，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釘在了靶心中央。
薑冉的眼睛一亮，心中湧起一陣驚喜。
她立刻再次搭箭上弦，重複剛才的姿勢。
這一次，箭矢依舊穩穩地命中靶心，甚至連箭尾的顫動都顯得格外有力。
她反複嚐試了幾次，每一次都精準無誤。
這個微小的調整，竟讓她的射箭水平有了質的飛躍。
她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揚起。
“原來如此……”
她低聲喃喃，心中豁然開朗。
射箭不僅僅是力量的比拚，更是技巧與心態的結合。
她之前的射姿雖然標準，但在長時間的練習後，手臂的疲憊難免會影響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