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下意識的對比
薑冉聞言,下意識地蹙起眉頭。
霍闌給她的初印象是極好的,他溫潤有禮,言談舉止間盡顯涵養,可她心裏就是隱隱有些不適。
為什麽呢?
薑冉心底,忽然毫無征兆地浮出一個人的名字——滄溟。
想到滄溟,他那冷峻卻又無比熟悉的麵容便在她眼前浮現。
若此刻站在她身邊的是滄溟,斷不會在未經她同意時,打著讓她寬心的旗號,擅自將所有事都安排妥當。
她不禁陷入回憶,恍惚間,仿佛看到滄溟刻意背對著自己,神色冷峻,聲音冷硬如鐵,不帶一絲溫度:“自己應允之事,就得自己去解決。”
念及此,薑冉不禁自嘲一笑。
霍闌又怎會知曉,她早已和小女孩約定好,定會回去帶她離開。
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得太多了,無端生出這些沒來由的揣測。
察覺到霍闌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薑冉心中泛起一絲局促。
眼下眾人都在等候,她也不好耽擱。
她輕歎了一聲,鬆開緊握著的桌腳,那桌腳“啪嗒”一聲落在地上,她在心底默默念了句抱歉。
而後抬眸,神色坦然地看向霍闌,脆聲道:“走吧。”
霍闌聞聲,緩緩垂下眼眸,望向那被薑冉扔掉的桌腳,目光定在上麵,良久未動。
似陷入沉思,神色難辨,不知在琢磨些什麽。
一行人沿著曲折蜿蜒的青石板路緩步行走數百步,終於來到一處看似尋常的古樸院落前。
這院門以厚實的原木打造,歲月的流逝讓它散發著質樸的氣息。
門楣之上,鐫刻著密密麻麻、晦澀難懂的符文。
這些符文筆觸蒼勁有力,似是被歲月的刻刀一筆一劃雕琢上去,隱隱散發著神秘而莊重的韻味,無端勾起人強烈的好奇。
霍闌邁前一步,伸出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動作輕柔地推開院門。
待聽到一聲細微的“吱呀”聲,他隨後側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抬手優雅地示意薑冉和阿萊娜入內。
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陽,卻又讓人隱隱覺得難以觸及。
踏入這方天地,隻覺別有洞天。
院落外觀樸實無華,甚至略顯簡陋,可內部卻一應俱全,每一處細節都透露著精心的布置。
東側矗立著一間寬敞明亮的大廳,廳內高懸著幾盞精美的燈盞,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堂堂的。
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雕花紅木桌,周圍整齊排列著一圈太師椅。
一看便知是大祭司平日商議要事之地,莊重肅穆之感撲麵而來。
西側則是起居之所,一間間房舍錯落有致。
薑冉步入其中一間,隻見屋內布置簡潔卻不失雅致。
木質的床榻上鋪設著柔軟的錦被,床邊擺放著一張小巧的雕花案幾,上麵靜靜擱置著一套精致的茶具。
牆壁上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水墨丹青,寥寥數筆勾勒出山川湖泊的寧靜悠遠,為整個房間增添了幾分清幽古韻。
霍闌引領薑冉來到一間房門前,抬手輕輕推開,溫聲細語道:“聖女,這裏便是為您準備的房間,我就住在隔壁。
要是有哪處不合您心意,還請不吝開口,我自當重新為您安排妥當。”
薑冉嘴角輕揚,不動聲色地緩緩掃過屋內陳設,看似不經意,實則將每一處細節都收入眼底。
屋內陳設獨具匠心,從雕花窗欞到案幾上的精致擺件,每一處細節顯然是依照赤烏的風格精心布置。
抬眼望去,那熟悉的色調、物件的布局,都勾起她在赤烏的記憶,陌生環境帶來的不安瞬間被熟悉與親切取代。
薑冉心中暗自思忖,這位大祭司在安排上確實煞費苦心。
從房間的布置到細節的把控,無一不契合她的習慣與喜好,足見對方十足的用心,這份妥帖入微的照料,著實讓她心生滿意。
薑冉落落大方地對霍闌說道:“多謝大祭司此番費心,這般周到安排,倒讓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霍闌臉上笑意更濃:“聖女言重了,霍某愧不敢當。
此處條件與聖山相比,難免遜色,我還憂心安排多有不周,還好聖女滿意,如此一來,我今晚也能安心入眠了。
你們一路長途跋涉,鞍馬勞頓,想來已是疲憊至極,還是盡早安歇,不要累壞了自己,有任何需求,盡管吩咐便是。”
阿萊娜姿態恭敬,目送霍闌轉身離去。
她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便轉身麵向薑冉:“聖女大人,您先歇息,我這就去準備些熱水與食物……”
還未等她說完,薑冉打斷她道:“之前不是還說自己不是神仙?
這一路你也勞累至極,快點去休息吧。若我有需要,自會吩咐其他人幫忙。”
聽聞此言,阿萊娜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怔忪,不過刹那,她便迅速收斂情緒,調整好狀態。
隻見她向著薑冉微微頷首,隨後轉身,緩緩離去,背影透著幾分利落。
送走霍闌與阿萊娜後,薑冉心中仍記掛著那小女孩。
她未做絲毫耽擱,當即打聽小女孩安置的房間。
等她找到那房間,透過半掩的門扉,瞧見小女孩正安然熟睡,稚嫩的小臉上帶著恬靜的神情,薑冉懸著的心這才徹底落下,暗暗鬆了口氣。
回到自己的房間,薑冉緩緩褪去身上濺滿斑斑血跡的衣裙,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幾分疲憊。
隨後,她浸入溫熱的浴湯之中,任由溫熱的水包裹住全身。
奔波與廝殺帶來的酸痛和緊繃感,在這一刻漸漸消散,渾身隻覺說不出的舒爽。
放在從前,薑冉絕對想象不到,僅是這般簡單的一泓溫水,就能讓她心底滿溢幸福之感。
泡完澡,薑冉披上一件月白色的褻衣,外罩一件素色的寢衣。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玄色衣裙上。
這件衣裙是阿萊娜精心為她挑選的,用料上乘,繡工精致,每一針每一線都透著用心。
如今,上麵沾染了大片血跡,汙漬斑斑,原本的華貴氣質已然不複存在。
想到那群蒙麵刺客,她不禁輕歎,可惜了這般上好的衣裳,如今汙穢不堪,怕是再難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