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整頓一番
離開流火漠的過程比來時更安靜。
秦昭雪沿著地底孔道攀爬了足足半日，才從一個被風沙半掩的岩縫中鑽出，重見天日時，已是繁星滿天。
戈壁的夜風帶著刺骨的涼意，與地底的灼熱形成鮮明對比。
她找了個背風的沙丘凹陷處布下簡易的隱匿陣法，整整打坐調息了三天三夜，才將消耗殆盡的靈力和身上的灼傷恢複大半。
那些從熔岩蜥龍眼皮子底下搶來的材料靜靜躺在她的儲物空間中。
三塊拳頭大小、內部仿佛有液態火焰流轉的“天火流晶”。
五塊烏黑沉重、表麵有銀色星點閃爍的“星隕鐵”。
以及最珍貴的那塊人頭大小、通體暗金、觸手溫潤卻蘊含浩瀚星辰之力的“星辰髓金”。
野鶴這幾日格外安靜，大約也是魂力消耗過甚，隻在秦昭雪調息結束時，才用帶著明顯愉悅的疲憊意念說了一句：
“主材已得其三，剩下的……‘玄陰重水’與‘乙木青心’雖然難尋，但總歸有跡可循。你的修為也需再穩固幾分，煉製半神器非一朝一夕。”
秦昭雪內視丹田，那顆灰蒙蒙的金丹比之前凝實了不少，混沌光團在識海中緩緩旋轉，似乎也壯大了一圈。
生死邊緣的搏殺與極限逃亡，果然是最快的磨刀石。
“接下來去哪？”她問。
野鶴沉吟片刻：“往東，去‘千湖澤’。那片水域靈氣氤氳，水係豐沛，傳說有‘玄陰重水’在極深寒潭中凝聚。不過……去之前，我們先繞道南邊的‘百工集’。”
“百工集？”
“嗯，一個以煉器、製符、傀儡等雜學聞名的修士聚居地，不算大城，但三教九流匯聚，消息靈通，材料交易也活躍。”
“我們手上這些火係材料過於紮眼，最好在那裏處理掉一部分，換取靈石和其他用得上的東西。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身上這件衣服，也該換換了。”
秦昭雪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裙。
經過流火漠高溫炙烤、地底岩縫摩擦，早已破破爛爛，邊緣焦黑，勉強蔽體而已。
她無所謂地“哦”了一聲，但還是記下了這個地點。
休整完畢，秦昭雪再次上路。
這次她沒再偽裝成低階散修，而是恢複了金丹期的氣息，隻是用混沌靈力略微模糊了麵容特征，顯得平凡幾分。
寂塵劍負在背後，禦空而行，速度比來時快了數倍。
飛離戈壁，越過一片荒涼的丘陵地帶，植被逐漸茂密起來，空氣中水汽漸豐。
按照野鶴指點的方向，又飛行了四五日，地勢漸平，遠處隱約可見炊煙嫋嫋，人煙稠密起來。
百工集坐落在一條寬闊河流的北岸，依托一片天然形成的半月形山坳而建。
還未靠近，便能聽到隱約傳來的叮當打鐵聲、符紙燃燒的輕微劈啪聲，以及各種討價還價的喧囂。
建築多是木石結構，高低錯落，街道不如大宗門管轄下的城池規整，卻充滿了煙火氣與活力。
街上行人衣著各異，有的渾身掛滿法器零件叮當作響，有的袍袖沾著未幹的符墨，還有的帶著奇形怪狀的傀儡仆從。
秦昭雪在集外數裏落下，步行入內。
她這身破爛打扮在流火漠不顯眼，在這裏卻引來不少側目。
畢竟金丹修士混得這麽狼狽的也不多見。
不過百工集的人似乎見多識廣，看了幾眼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野鶴在她識海中指點：“先去‘萬事樓’，那是此地最大的消息集散地兼雜貨鋪，口碑尚可。”
秦昭雪依言，在曲折的街道上穿行片刻，找到一座三層木樓，匾額上龍飛鳳舞寫著“萬事樓”三字。
進出修士不少，修為從煉氣到金丹皆有。
步入樓內，一股混雜著陳舊書卷、靈草、礦物和淡淡墨香的複雜氣味撲麵而來。
一樓頗大，擺滿了各種櫃台，陳列著五花八門的材料、成品法器、符籙、玉簡等，幾名夥計正在招呼客人。
一名眼尖的夥計見她進門，目光在她破舊的衣衫上掃過，卻並未怠慢，笑著迎上來：
“這位前輩，需要些什麽？本樓貨品齊全，消息靈通，價格公道。”
秦昭雪壓低聲音，直接道：“有些火係材料出手，也打聽點事。”
夥計會意，引她上了二樓，進入一間安靜的雅室，奉上靈茶：
“前輩稍候，掌櫃馬上來。”
不多時，一位留著山羊胡、眼睛精亮、修為在築基後期的中年掌櫃推門而入，拱手笑道：
“鄙姓周，忝為本樓掌櫃。聽說前輩有貨要出手？”
秦昭雪也不廢話，從儲物戒中取出兩塊較小的“火絨晶”和一塊品質稍次的“赤炎鐵”，放在桌上。
周掌櫃眼睛一亮，上前仔細驗看，手指拂過晶石表麵，又掂了掂鐵塊，點頭道：
“火絨晶品質上佳，赤炎鐵也夠純。前輩想怎麽出？靈石收購，還是以物易物？”
“靈石。”秦昭雪道。
周掌櫃報了個價，比市價略低，但還算合理。
秦昭雪知道這是行規，點了點頭。
交易很快完成，秦昭雪手中多了幾百中品靈石。她收起靈石，又道：
“還想打聽兩樣東西的消息。”
“前輩請講。”
“‘玄陰重水’，以及‘乙木青心’。”
周掌櫃撚了撚胡須，沉吟道：“玄陰重水……據傳千湖澤深處的‘寒龍潭’或有出產，但那裏是四階妖獸‘寒螭’的領地，危險至極。”
“近些年也有傳聞說北邊‘霜雪原’的冰窟中有發現，但未經證實。至於乙木青心……”
他搖搖頭：“此物太過罕見，乃是萬年以上靈木核心曆經乙木之氣千年滋養方有可能凝結，可遇不可求。”
“最近一次傳聞，還是三十年前，在‘迷蹤林海’深處出現過一次，當時引起不小風波，但後來沒了下文。”
這些信息與野鶴之前說的相差無幾。
秦昭雪也不失望，又問了問千湖澤的具體方位和注意事項，付了些谘詢費用，便起身離開。
出了萬事樓，野鶴道：“去東街的‘雲裳閣’，給你置辦兩身行頭。然後采購些丹藥和符籙，千湖澤水汽重，陰寒之地多，需做些準備。”
秦昭雪對買衣服興趣缺缺，但知道自己這身確實礙眼，便依言找到了東街那家看起來頗為雅致的“雲裳閣”。
店主是位氣質溫婉、修為在築基初期的女修，見秦昭雪進門，目光在她衣服上頓了頓，卻依舊笑容得體：
“仙子需要些什麽？本閣法衣皆由‘雲絲錦’混合特定靈材織就，輕便柔韌，自帶避塵、恒溫、基礎防護等禁製。”
秦昭雪對款式沒什麽要求，隻道：“方便行動，不易破損，顏色暗些。”
女修推薦了幾款，秦昭雪選了最簡單的一套墨青色勁裝，一套深灰色帶兜帽的長袍。
付錢時，那女修看了看她換下的破爛衣服，委婉道：“仙子這套舊衣……可需處理？”
秦昭雪本想扔掉，野鶴卻忽然道：“留著。上麵的火煞氣息和磨損痕跡，在某些時候或許能扮豬吃老虎。”
秦昭雪：“……”
她默默將舊衣服疊好，塞回儲物戒角落。
換了新衣，整個人精神了不少。墨青色勁裝剪裁合體，行動無礙，深灰長袍的兜帽放下能遮住大半麵容。
雖不算華麗，但自有一股幹練利落的氣度。
接著她又去了幾家店鋪，補充了辟穀丹、清心丹、解毒丹，買了幾張水遁符、避水符和加強版的金剛符。
一番采購下來，剛到手的靈石又花去小半。
走出最後一家符籙店，天色已近黃昏。
秦昭雪打算在百工集住一晚，明早出發前往千湖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