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活著
“別碰我,你們別過來……”一個披頭散發渾身狼藉的女人蜷縮在角落裏,望向對麵兩個男人的眼神中充滿著厭惡與恐懼。
男人說道:“臭婊子,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後呢,聖上親自下旨將你淪為廢人送到教坊司,今兒個也讓爺嚐嚐皇帝的女人是什麽滋味。”
“滾開,你們算什麽東西,別碰我。”
無視她的掙紮與叫喊,身前兩個男人獰笑著,兩雙手仿佛是從地獄伸出的魔爪狠狠的將她鉗住,她的眼底滿是淒涼,無盡的絕望之中,心底又抑製不住的湧出滔天恨意。
她隻恨當初自己瞎了眼,竟然看上蕭景安這麽一個狼心狗肺的人,費盡心思的將他推上皇位,卻不料落得個手腳盡廢,人盡可欺的下場。
楚墨兒無不嘲諷地想,當初自己為了助他上位做了不少惡事、害了不少人,她扯了扯唇角,這算不算她的報應。
這樣的折磨不知過了多久,她渾身上下無處不傳來陣痛,隻是這種痛在她眼中算不了什麽,在教坊司的這些天她早就已經習慣了。
吱呀一聲,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姐姐,看到你如今這般狼狽,妹妹我就放心了。”
楚墨兒眸子一動,嗓音沙啞:“楚憐兒……”
來的人穿著一身嬌嫩的粉色長裙,臉生的白皙漂亮,我見猶憐。這是她的妹妹,也是她被廢之後那狗皇帝欽點的皇後人選。隻恨她之前竟從未看出兩人的私情!
“姐姐,別說我不顧姐妹之情,這不是來看你了。對了,我還要告訴你一個消息,還記得你外祖宴家的那位表哥吧,他為了替你這個賤人求情,放著大好的前途不要,被陛下流放邊境了,可憐宴老夫人身子不行,沒走幾天就死了……哦,還有你的小妹宴無霜。”
說起宴無霜,楚憐兒像是想到了什麽莫名開心的事咯咯地笑個不停,“她現在啊,恐怕變得和你一樣下賤。”
楚墨兒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你說什麽?楚憐兒你再說一遍!”
誰知她一改方才假意裝出的溫柔形象,一把掐住楚墨兒的脖子,恨恨道:“你知道我有多想讓你現在就去死嗎,隻是陛下說將你扔在教坊司才是折磨你最好的方法。事到如今我也實話告訴你,你當你為何會淪落到這般下場?父親和陛下早就厭煩你了,不過是為了利用你才暫時將你留著,宴家也是傻,一聽說能救你就巴巴的把全部家當拱手相送,隻可惜啊……陛下和父親壓根就沒想過留著你們。”
隻要她說出事實,楚墨兒一定會承受不住而發瘋的,她這位姐姐心性堅韌,這些日子她整日的擔驚受怕,隻怕扔到教坊司也不能全然毀了她,她要的是讓楚憐兒徹底的崩潰。
“你知道嗎,這世上要說誰最疼你,恐怕就隻有你外祖宴家,隻可惜你對宴家橫眉冷對一直將你娘的死歸咎於他們,你都這樣了他們還是掏心掏肺的對你好,好到我都有些嫉妒!”
楚墨兒果然被她的話刺激到,用身體僅存的一絲力氣抓住她的手,“你什麽意思,你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看到她這幅遭受巨大打擊的模樣,胸中這才疏散了一股憋了常年的惡氣。智計無雙又如何,現在不照樣被廢掉手腳像條沒人要的狗一樣搖尾乞憐。
……
“廢後跳樓了。”
“你們怎的也不看住她,她要是死了該怎麽向陛下交代……”
楚墨兒意識漸漸陷入昏暗,臨死前,腦海中還在不斷回**著楚憐兒說的話。
你一向聰明,卻看不出究竟誰對你是真心好……
三言兩語就能將你騙的和國公府反目成仇,你以為你這些年為什麽能風風光光的活在國公府,還不是靠的宴家,不然你一個孤女憑什麽能好好地活在國公府……
可笑,時至今日她方才恍然大悟,自己掏心掏肺對待的家人都隻是為了利用她,而她冷眼相對的卻願意在最後豁出命替她求情,甚至甘願被她牽連。
楚憐兒說的對,她就是瞎,活了一世最後落得個這樣的下場,這一切都是她活該。
蕭景安、楚憐兒,若有來來世,我桑離就是化作惡鬼冤魂也要讓這些欺辱過她的人血債血償!
……
江南鎮州,抬眼望天,像是蒼穹忽地破了個口子,黑壓壓的低雲仿佛凶猛巨獸要將人吞噬殆盡。鎮州家家戶戶都關門閉窗,生怕叫這場暴雨侵吞殆盡。
大雨傾盆而至,鎮州東南的一條巷子裏,一聲聲哀嚎打破了死寂,卻又漸漸隱匿在滔天的雨勢之下。
“哎呦可憐的呦,光天化日之下,桑家竟叫歹人給滅了滿門。”
“昨晚外頭的雨聲浩大,我就說聽見了什麽聲響,還以為是幻聽,沒想到……”
“桑家?是有個兒子考中了舉人的桑家?”
桑家大門上早已掛滿了白幡,昨夜一夜大雨,今早州兵巡邏時看見了街上流著長長的一片血水,這才順著痕跡找到了出事的桑家。
周圍戶鄰無不為桑家惋惜,好不容易家裏出了個舉人,眼看著往後的日子就要榮華不斷了,結果就這麽被人給滅了全家,真是造孽呦!
眼睜睜的看著相處了幾十年的鄰裏慘遭殺害,有人害怕,有人驚慌,有人幸災樂禍,總之桑家門口亂成了一鍋粥。
不知裏麵的那個小州兵喊了一嘴,“這兒還有個人活著!”
楚墨兒是被人吵醒的,她恍惚的睜開眼睛,隨後便瞧見了十幾雙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嚇得楚墨兒一個激靈差點兒從擔架上摔下來,這難道就是地府?
“誒,醒了醒了。”
楚墨兒有點兒不習慣被人這麽圍觀,她不是死了麽,這又是哪,渾身上下灼燒般的疼痛讓她清晰的知道自己還活著。
未等她開口發問,隻聽一道響破天的哭嚎聲劈頭蓋臉的向她襲來。
“我那命苦的大外甥呦,全家遇害,就剩你一個人僥幸留活,真真是天大的不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