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牛鬼蛇神都跳出來了（1）
聽完高岐鳳的話，衛胤文直接愣住了，因為高岐鳳的話完全超出了他的心理認知，導致他的腦子一時間都轉不過彎來。
高岐鳳和李棲鳳靜靜地看著衛胤文，現場的氣氛有點詭異。
在勉強回過神來後，衛胤文感到渾身的血液都在衝向頭頂，太陽穴處被高速奔騰的血液衝擊得突突直跳，他麵如金紙、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高岐鳳和李棲鳳：“你們...你們什麽意思？你們...你們是要叛國嗎？”他激動得渾身發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話都說不利索了。
“衛大人，你別誤會，我們絕非叛國，而是...”李棲鳳語氣深邃地道。
“休得巧言令色！”衛胤文怒發衝冠、滿麵悲憤和憎惡地看著高岐鳳和李棲鳳，“你們居然想謀害史閣部！這不是**裸的叛國，又是什麽？你們...你們...”他兩眼幾乎噴出火來。在經曆張天祿、張天福、胡尚友、韓尚良、張應祥接二連三背叛帶來的打擊後，衛胤文此時對這種事極度敏感和深惡痛絕。
“衛大人！這是馬首輔的密令！”高岐鳳臉色陰冷地道。
衛胤文再次愣住了，他張口結舌：“你...你說什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咱家說，除掉史可法，是馬首輔的密令。”高岐鳳一字一頓地道。
“我不信！”衛胤文心神大震，“高公公，你休要誆我！”
高岐鳳輕哼一聲，從懷裏取出一封密函遞給衛胤文。
看完這封密函，衛胤文感到眼前陣陣發黑，他聲音發飄地喃喃道：“馬首輔怎...怎麽會...”
“衛大人，馬首輔也是迫不得已呀！”高岐鳳幽幽地道，“史可法和他部下的那些驕兵悍將是什麽德行，你難道還不清楚麽？是，他們是給大明立下了大功，但也越來越居功自傲、飛揚跋扈，日益不把朝廷、馬首輔甚至還有皇上放在眼裏，看看江北四鎮，劉澤清的淮安鎮被他們滅了和吞了，黃得功的滁和鎮已是他們的附庸，
高傑的徐泗鎮本可重建，卻被他們硬生生地阻撓打斷，劉良佐的鳳陽鎮降清，據說是被他們逼得，目前，江北已是淮揚鎮一家獨大，整個江淮已在史可法手裏，照此下去，史可法輕者成為第二個左良玉，重者成為第二個王莽、曹操、司馬懿、劉裕、楊堅、李淵、趙匡胤...古往今來，這種前車之鑒多不可數，衛大人你學富五車，難道不曉得其中的利害？”
“不會的！”衛胤文堅定地搖頭，“史閣部絕非那種腹有鱗甲的人！”
“王莽謙恭未篡時，”李棲鳳眼神陰鷙地道，“王莽在篡漢前，不也像史可法這般忠心耿耿、大公無私、謙恭清廉、譽滿天下、被世人讚為可比聖人的賢臣良相嗎？結果呢？假的終究是假的！衛大人，人是會裝的，也是會變的，就算史可法現在沒什麽非分之想，但隨著他一步一步地權傾朝野、隻手遮天，誰能保證他那時不會生出僭越之心？
再退一步說，即便史可法自己把持住了，他部下的那些驕兵悍將呢？趙匡胤是怎麽披上龍袍的？衛大人，凡事都要防微杜漸啊，這就像火，在它還是小火苗時就要滅了它，要不然，等它燒成滔天大火，再想滅可就難了！”
衛胤文感到心神大亂，腦子裏雷電交加：“可...可...真的要這樣嗎？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還有，韃虜已經破城了！戰事正值關鍵緊要之刻，當此千鈞一發之際，史閣部萬萬不能出事！他若出事，必會軍心大震、民心大恐啊，揚州城還怎麽守得住？揚州城失守，江淮就要不保，江淮不保，應天府危矣！高公公、李將軍，事關重大，我們不可輕舉妄動...”
李棲鳳笑起來：“衛大人，你多慮了，局勢沒你想得那麽危急，史可法所言不虛，韃子雖然破城了，但局勢的確還盡在我們的掌控中，唐子城防禦嚴密，我軍的兵員、糧草和兵器軍械都很充足，足以把韃子頂在唐子城，揚州城不會失守的，我們隻需除掉史可法一人而已。蛇無頭不行，夏華已經沒了，史可法再一死，他們的淮揚軍就是一盤散沙，
朝廷想徹底地控製住這支軍隊，令其成為真正的聽命於皇上的王師官軍，就水到渠成了。史可法死了是會有些影響，但不會動搖整體大局。衛大人，這揚州城裏，除了史可法的督師幕府，不是還有你的巡撫衙門以及高公公這位江北提督嗎？史可法死了，你二人足以頂替他撐起大局。”
衛胤文心亂如麻：“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就不能等打完這場仗嗎...”
“衛大人呀衛大人，”高岐鳳輕笑道，“這場仗，我大明軍必勝，但史可法是不能活到打贏後的，為什麽？他現在已近位極人臣，又打贏這麽一場大仗，你說，皇上該怎麽封賞他？不封賞，他和他的部下們肯定會鬧事，封賞，他豈不是要跟皇上平起平坐？馬首輔又怎麽辦？
反過來想想看，他死在這場大戰中，對皇上、對朝廷、對大明、對他自己，都好，他會真正地成為我大明朝的文天祥，文天祥能萬眾敬仰、流芳百世正是因為他死了，史可法也是，他在這個時候恰到好處地死了，就會永遠是幹幹淨淨、清清白白的大忠臣，身後名永垂青史。嗬嗬，史可法這種人，最想要的，不就是死後青史留下美名嗎？我們也算是讓他得償所願了。”
衛胤文感到腦子裏思緒翻湧：“可...可...”
“衛大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李棲鳳沉下臉冷聲道。
“衛大人，”高岐鳳笑眯眯地道，“馬首輔說了，史可法一死，督師幕府需要一位新的督師，你這位淮揚巡撫正好兼任，衛大人，你可不要辜負了馬首輔的一片苦心啊！”
衛胤文心頭怦然一動。
衛胤文跟史可法一樣忠君愛國，他原是弘光朝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兼兵部給事中，當初高傑發動北伐後，他被馬士英派到高傑軍中擔任監軍使，在內心裏，他是很想有一番作為的，實現讀書人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抱負，所以，他在高傑軍中一直是兢兢業業，高傑軍瓦解時，他竭力地想收拾殘局、重建徐泗鎮，又積極地拉攏淮揚的外軍。
史可法是江北督師，他屬於東林黨，不是馬士英一黨的人，衛胤文是，衛胤文來到江北就是為逐步架空、取代史可法，無奈，隨著局勢的發展，他想完成這個任務已越來越沒希望，可眼下，一個天賜良機擺在了他麵前，史可法一死，他就能一舉取代史可法成為新的督師了。
在表情變幻不定地沉默了一會兒後，衛胤文低聲道：“你們想怎麽除掉他？難不成直接率軍去攻殺他？那是明火執仗的叛亂！淮揚軍肯定會強力反撲！大戰之際，大明軍隊卻同室操戈、自相殘殺，豈不是讓韃虜漁翁得利？”
眼見衛胤文語氣鬆動了，高岐鳳和李棲鳳都心頭大喜，高岐鳳道：“衛大人你大可放心，這種公然的叛亂行為，我們怎麽可能會做？史可法現在唐子城裏四處巡視督戰，隻要他回到督師幕府，大事就成了！”
衛胤文驚疑不定地看向高岐鳳：“高公公，此話怎講？為什麽說‘隻要他回到督師幕府，大事就成了’？”
高岐鳳露出一個幽微的笑意：“這一節，衛大人你就別管了，反正我們都已經安排好了，萬事俱備，就差史可法回到督師幕府這一步，我們得想個充足的理由讓史可法立即回到督師幕府，這一步，就要靠衛大人你了，衛大人，你可親自去找他，說皇上的一道緊急聖旨剛被送至督師幕府，需要他、你還有咱家三人共同接旨，如此，他必會馬不停蹄地趕回督師幕府。”
衛胤文想了想，確實，按照史可法的品性，想讓他立即回到督師幕府，說他老娘快死了，他都不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趕回來，但說皇帝的聖旨到了，他必會在第一時間趕回來。
聽完高岐鳳的吩咐，衛胤文再次沉默，陷入激烈的天人交戰。
高岐鳳和李棲鳳等了一會兒後有點心急：“衛大人！為了皇上，為了大明，你切切不可臨陣退縮呀！成敗在此一舉！況且，這可是馬首輔的密令！馬首輔對你器重栽培、恩重如山，你豈能不報？”
衛胤文深深地吸口氣，輕輕地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了。”
城裏另一處，汪家的一座大宅邸。
書房裏，汪士衡正拿著一封信函神色火急地囑咐著汪書沐：“清軍已破城攻進了唐子城，淮揚軍大勢已去，所謂巷戰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天亮時，這場揚州之戰的結果就見分曉了，終究還是滿洲人贏了，時不我待，我們隻剩兩三個時辰跳下這艘快沉的破船、投靠滿洲人了。
書沐，這是我寫給多鐸的親筆信，你本人持這封信函趕往瘦西湖那裏，從水門悄悄出城，把守那座水門的淮揚軍將佐已經被我收買了，他會放你出城的，多鐸的人會在約定地點見你並把你帶到多鐸麵前，你告訴多鐸，他要的東西，我們都準備好了，而且數量比他要的更多，我們汪家是真心誠意地投靠大清國的...”
汪書沐接過汪士衡遞來的密信連連點頭：“爹，你放心吧，我一定會辦好的。”
汪士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我們汪家今後是人財兩空、一蹶不振，還是像晉商那樣成為新朝權貴，就看今夜了！對了，書沐，你要記住...”
父子倆正談著，外麵突然傳來家丁跑來的惶急驚叫聲：“老爺！老爺！大事不好！他們...他們闖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