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曹貴人身死
周寧海的話,無異於一道晴天霹靂。
曹貴人和溫宜都開始發熱了!
這個節骨眼兒上,實在不是什麽好消息!
“你說什麽?”
皇上也站了起來,憤怒而又驚恐,看了看周寧海,又回頭看了看年世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
年世蘭心裏清楚。
翊坤宮已經不安全了。
皇上再留在這兒,說不準會發生什麽意外。
“皇上。”
年世蘭想了想,起身來,後退了兩步,離皇上遠了一些,忽然無比鄭重地說道:“封宮吧。”
“將翊坤宮封起來,再不許人出入,隻開一個後角門,讓溫太醫每日過來給溫宜看診也就是了。皇上,您也先回去吧。”
“臣妾會留在翊坤宮裏,照顧溫宜的。”
倒不是她年世蘭多麽高尚,能夠豁出性命去保護溫宜,而是因為,這是她眼下,最好的選擇了。
難不成,還能逃?
“這……”
皇上仍有疑慮,但顯然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年世蘭見狀,又對著皇上笑了笑,“勸”道:“皇上去吧。”
“別擔心臣妾,臣妾一貫都是吉人自有天相,什麽時候出過事兒?”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
年世蘭知道皇上其實已經想好了,但該推辭,該說的,他們還是說了一遭。
如此,皇上也隻能無奈搖了搖頭,臨轉身前,對著年世蘭道:“那你照顧好自己,朕先回去了。”
“皇上走吧,臣妾就不送你了。”
年世蘭對著皇上微笑著服身,看著他,一點一點離開。
走到門口時,皇上回頭看了看年世蘭,眼裏有擔憂,不過他再沒說什麽,也隻是點點頭,像是在鼓勵她,又像是在達成什麽默契似的,便走了。
默契嗎?
年世蘭不太懂。
若是以前的她,或許會覺得感動吧,現在隻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皇上離開以後不久,年世蘭重新拾掇一下出了屋子,正好就聽見了翊坤宮大門被關上的聲音。
這一刹那,她的心還是跟著緊了緊的。
這回,對她而言,仿佛才是真的禁足呢。
還好,她有信心,溫宜一定能好起來,而曹貴人……
真是天意弄人。
年世蘭冷冷一笑,攥緊了袖中的紙張。
溫宜那頭。
年世蘭才走近屋子,就聽到了小姑娘聲嘶力竭的哭聲,她也不知哭了多久了,嗓子都有些啞了。
聽在耳朵裏頭,年世蘭心裏便有火氣蹭蹭蹭的上來。
“混賬!”
她看向屋子裏伺候的人,怒斥道:“溫宜是公主,又是在本宮這兒養病,便是翊坤宮的主子。”
“她這般,你們不好好照顧著,是作死麽!?周寧海,把這些奴才全部拖下去,一人打十個手掌!”
“若是再給本宮發現,有人怠慢溫宜,便都打發去慎刑司裏服苦役!”
年世蘭是特意要為溫宜立威的。
這些人,一個都不許想著怠慢溫宜!
“是!”
周寧海那兒答應了,帶著這一群惶恐的宮人,就都退了下去,一下子,屋子裏隻剩下了年世蘭和頌芝兩個人。
雖說,瞧著年世蘭處罰了這些人,頌芝卻還是不免有些疑慮。
“娘娘,公主發著熱,是感染了時疫的,娘娘要照顧她,恐怕也會有風險,還是戴好紗巾,做好防護吧。”
頌芝沒法子勸。
她知道,年世蘭下定的決心,無法改變,她能做到的,也不過是盡量幫著年世蘭周全罷了。
“嗯。”
年世蘭輕輕應了一聲,戴好了絲巾,就將搖籃床裏的溫宜抱了起來。
她很輕,比年世蘭想象中還要輕一些,小小的孩子臉通紅,時不時呢喃著,仿佛是在喊著“額娘”兩個字。
曹貴人不在,溫宜一個孩子,心中不安,也是常理。
年世蘭歎了口氣,顧不得那樣許多,哄著,又讓溫實初那兒熬好了藥,趕緊端進來,一勺一勺,慢慢地喂溫宜喝下去。
好在溫宜這孩子乖巧懂事,對於這藥,並不十分抗拒,一點點喝完了,人迷迷糊糊,也睡了過去。
她不哭了,倒安靜許多。
年世蘭鬆了口氣,叫頌芝守在床榻邊上看著溫宜睡覺,自個兒則是到了一旁的屋子裏,去詢問溫實初。
“娘娘,先用熱水浣手吧。”
溫實初小心翼翼,又道:“今日穿過的衣服,回去也得換一身了。總之,娘娘千金之體,需得小心為上。”
千金之體?
年世蘭聽著,失笑搖了搖頭,評價道:“這世上的人,不過都是肉體凡胎,哪來的什麽千金之體?都是一樣的罷了。”
溫實初意外於年世蘭竟然這樣說。
在他看來,那些家世顯赫之人,多半都是自以為高人一等的。
“那……”
他猶豫一下,還是道:“無論如何,娘娘還是得仔細些。”
“本宮知道。”
年世蘭頷首,又問道:“你可研製出治療時疫的方子了嗎?”
這個問題其實稍稍顯得有些突兀,溫實初稍微怔了怔,隨即想了想,道:“微臣正在研製。”
“眼下,已經有些頭緒了,隻是要說完全治療,還尚且需要些時日。”
還需要些時日啊。
年世蘭想到溫宜那張處在高熱裏的小臉,脹紅脹紅的,那樣難受,便實在是有些心有不忍。
“溫宜能等到那個時候嗎?”
年世蘭追問著。
這次,溫實初沒有立即回答,年世蘭看著他這囁嚅的樣子,心裏就有數了。
“罷了。”
索性,年世蘭也不想再藏著掖著了,便把先前就寫好的一張藥方拿了出來,遞給了溫實初。
“對於這次的時疫,本宮托人問過宮外的大哥了,他找到一位大夫,說是有了個初步的法子。”
“就是尚不完全,對於藥材的選取,藥量的把握,仍然有一些要斟酌的地方。本宮就想著,在這方麵你是擅長的,便要來了,想叫你看看。”
從前,江誠和江慎,是偷過溫實初的時疫藥方的,那藥方,年世蘭當然也看過,為了在麵對皇上的時候應對得宜,她也能說得出個大概。
就是時日隔得太久,稍稍有些記不清了。
不過,不管怎麽樣,現在拿出來,她想,應該是能夠起到一些作用的。
“果真?”
溫實初果然喜出望外。
這幾日,他研究時疫都要研究的瘋魔了,現在正處在瓶頸。
“嗯。”
年世蘭自然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催促溫實初,趕緊看看。
不過幾眼,溫實初看完了藥方,就激動了起來,道:“這個藥方,與微臣想出來的有異曲同工之妙!”
“至於缺少的藥材,還有用量……娘娘!請給微臣一個晚上的時間,微臣回去調配,再找幾個得病的宮人試一試新的藥方。”
“若是沒什麽問題,溫宜公主應該很快就能好起來!”
溫實初信心很足。
年世蘭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裏也終於是鬆了口氣,便頷首道:“你去吧。溫宜的事兒,就拜托你了。”
“好。”
溫實初立即攥著方子離開,他激動的樣子,年世蘭看著都覺得好笑,總覺得,他對醫術,著實是真的喜歡了,就跟看見喜歡的小姑娘似的。
皇天不負有心人。
溫實初能力超群,當天晚上,就將藥方研製了出來,且找了幾個宮人試藥後,這幾個宮人在第二日,病情果然就有所好轉。
他不敢怠慢,在得出藥方有用的結論後,立即帶著重新斟酌好,專門為了溫宜這個小孩子準備的藥,就來了翊坤宮。
年世蘭忙讓人熬藥,溫實初喜笑顏開,道:“若是公主能痊愈,娘娘的一樁心事也能放下了。”
“對了,皇上那兒,微臣還沒來得及派人去說一聲。這藥方,得快些大量推廣開來。如此,得病的宮人們,也能快快好起來。”
“本宮這會兒就讓周寧海去告訴皇上。”
年世蘭笑著,回頭示意周寧海一眼,他立即會意,一顛兒一顛兒的,就往養心殿去了。
忙碌過一陣,這時候,溫實初又才想起什麽。
“對了,曹貴人處……”
他想著,問年世蘭道:“微臣昨日早晨也給曹貴人把了脈,她的情況,也像是得了時疫,不知這會兒可好些了?”
曹貴人?
看著溫實初宅心仁厚的樣子,年世蘭忍住心底裏的冷意,麵上做出悲痛的模樣,搖頭道:“不曾。”
“先前溫宜一直病著,她除了照顧溫宜,就是在雨花閣裏祈福,身子早就傲垮了。現在時疫一來,她可謂是病來如山倒。”
“本宮昨夜已經聽人說,她吃不下東西了。”
東西都吃不下,那一個人,幾乎是離死不遠了。
“怎會如此?”
溫實初格外詫異。
他是給曹貴人把過脈的,他分明記得,曹貴人的情況,並沒有年世蘭說得這麽糟糕呀!
“娘娘,可否讓微臣……”
他想再去看看曹貴人,若是有機會救回來,他還是想試一試的。
“不必去了。”
年世蘭搖搖頭,語氣生冷,道:“曹貴人已經沒救了。”
……
溫實初當即就想反駁。
不試一試,怎麽就知道不行了?
然而,他的話都到了嘴邊上了,卻發現年世蘭的一張臉,冷得跟冰霜一樣,那話,自然也就說不出來。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
他從年世蘭身上的冷意,又感受到了氣勢。
他忘了。
這位,可是宮裏人人都畏懼的華妃娘娘了,曾幾何時,他自己也是如此。
“微臣……”
溫實初隻能忍住心中的情緒,拱了拱手,道:“微臣明白了。隻是皇上那兒……”
他都沒去看過曹貴人,又怎麽好對皇上扯謊呢?
“皇上那兒,本宮自會去回。”
年世蘭轉身,隻留下一個冷冷的側臉給溫實初,說道:“你隻管做好你的本分,醫治好溫宜就是。”
如此,溫實初也不好再說什麽。
幾日之後。
溫宜徹底好了起來,同時,溫實初研製出來的藥方,也迅速控製住了宮裏的時疫,並不曾像從前一樣,爆發得太厲害。
皇上龍顏大悅,重重地賞賜了溫實初一番,而溫實初十分老實,說出了那藥方的草稿,其實是年世蘭給他的。
皇上詫異,詳細詢問之餘後,又賞賜了年希堯以及年世蘭。
隻不過……
這次時疫的事情雖然解決了,年世蘭這兒,卻存在另外一個問題。
曹貴人死了。
據年世蘭所說,她是在暈過去以後的第二個早晨就沒抗住時疫,早早就死了的,皇上對此有些詫異,從前曹貴人的身子,可不至於這麽差。
偏偏,翊坤宮中,人人都這麽說,皇上無法,也隻能信了。
那麽。
曹貴人死了,溫宜是她的女兒,少了額娘的照顧自然是不成的,而曹貴人生前與年世蘭交好,溫宜一貫也喜歡年世蘭。
自然,按照常理,溫宜交給年世蘭來撫養,是最好的選擇,宮中也曾有不少低位嬪妃,將子女交給高位嬪妃撫養的先例。
可是,偏偏這一次,這個人是年世蘭,而翊坤宮中,又有著歡宜香,皇上的心,便因此格外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