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巧計趕走騙子
她說完,眼神若有似無地往院門方向瞟。
吳石沉著臉沒說話,隻是手裏的銼刀用得更加用力了。
這時,院門外傳來一聲熱情的招呼:“秀英嬸子!保國兄弟!忙著呢?”
話音未落,張青鬆就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手裏還拎著兩包用粗黃紙包著的、看不出是什麽的點心。
“哎喲,青鬆來啦!”馮秀英臉上瞬間綻開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符合她年紀的雀躍,“快進來坐,快進來!”
她一邊說,一邊快步迎上去,幾乎是從張青鬆手裏“搶”過那兩包點心,動作幅度大得誇張。
她引著張青鬆到院裏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則坐在他對麵,手肘撐在石桌上,雙手托腮,目光“灼灼”地盯著對方。
“青鬆啊,你看姐今天這身,精神不?”她扯了扯那件花襯衫的領子。
張青鬆被這過分的熱情弄得有些懵,但很快便恢複了那副誠懇老實的樣子,笑著應和:“精神!嬸子您穿什麽都精神!”
“叫什麽嬸子,都把我叫老了!”馮秀英嗔怪地一拍大腿,“叫姐!”
她一邊說,一邊朝站在不遠處的吳石和吳海波瞥了一眼,看到他們父子倆臉色更沉,她心裏冷笑,麵上卻笑得更甜。
“青鬆啊,姐跟你說,姐就覺得跟你投緣!”
馮秀英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卻足夠讓院裏所有人都聽見,“你上次不是說,想找城裏門路,需要本錢嗎?姐跟你說,你吳叔他啊,在炕席底下那個小木匣子裏,還藏著些壓箱底的老錢,還有些票證……”
“媽!”吳海波忍不住喊了一聲,覺得母親簡直是鬼迷心竅了,怎麽連家底都要往外掏?
吳石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握著銼刀的手指關節泛白。
張青鬆的眼睛卻猛地亮了一下,雖然極力掩飾,但那瞬間的貪婪沒逃過馮秀英的眼睛。
他搓著手,假意推辭:“這……這怎麽好意思,那是叔和您的養老錢……”
“哎呀,跟姐還客氣啥!”馮秀英大手一揮,繼續著她的“表演”,“你的前程要緊!等會兒姐就偷偷拿給你!千萬別讓你吳叔和保國知道……”
她說著,又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還有啊,姐那對陪嫁的銀鐲子,也一並……”
“馮秀英!”吳石終於忍無可忍,一聲暴喝,如同驚雷在院裏炸響。
他幾步衝過來,一把將還在“掏心掏肺”的馮秀英拉開,高大的身軀擋在她和張青鬆之間,眼神像刀子一樣剮在張青鬆臉上。
“好你個張青鬆!老子當你是個老實後生,你他娘的竟敢攛掇我老婆偷家裏的錢!”吳石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額上青筋暴起。
張青鬆嚇得直接從石凳上彈了起來,臉色煞白,慌忙擺手:“吳叔!誤會!天大的誤會!是嬸子她非要……”
“放你娘的屁!”吳海波也衝了上來,指著張青鬆的鼻子罵,
“我媽以前從不這樣!都是你來了之後,花言巧語,把我媽哄得暈頭轉向!還想騙錢?滾!你給我滾出去!”
“對!滾!”吳石抄起旁邊的掃帚,劈頭蓋臉就朝張青鬆打去,“再讓老子看見你踏進這個門,腿給你打斷!”
張青鬆抱頭鼠竄,狼狽不堪地躲閃著掃帚,哪裏還有剛才那副“貼心人”的樣子,嘴裏還在徒勞地辯解:“是嬸子主動的……我真沒想要……”
“還不快滾!”吳海波也抄起一根柴火棍。
張青鬆見勢不妙,再也顧不得形象,連滾帶爬地衝出院子,那兩包粗黃紙包的點心也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了。
看著張青鬆狼狽逃竄的背影,剛才還一副“被迷了心竅”模樣的馮秀英,緩緩站直了身體,臉上那種誇張的、嬌憨的表情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帶著些許疲憊的冷笑。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對還在盛怒中的丈夫和兒子淡淡地說:“行了,別嚎了,人不是幫你們趕走了嗎?”
吳石和吳海波舉著“武器”,愣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
馮秀英彎腰撿起地上那兩包“點心”,拆開黃紙,裏麵赫然是幾塊壓得實誠的土坷垃。
“哼,連幾分錢真正的點心都舍不得買,就想空手套白狼,騙咱家的老底。”她把土塊扔到牆角,語氣帶著嘲諷,“我要不演這出戲,你們爺倆這榆木腦袋,能看清他是個什麽東西?隻怕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吳石和吳海波看著那土坷垃,又看看瞬間恢複冷靜、眼神清明的馮秀英,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幾天的反常,那些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言行,全是她為了揭穿騙子而演的一場大戲!
吳海波撓著頭,嘿嘿傻笑起來:“媽,您可真是……諸葛亮再世啊!”
吳石老臉一紅,訕訕地放下掃帚,嘟囔道:“你……你也不早說……害得我……”
“早說?”馮秀英瞥了他一眼,一邊解下那件紮眼的花襯衫,一邊往屋裏走,“早說了,你們能演得這麽真?能把他嚇得屁滾尿流,再也不敢登門?”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發呆的父子倆,沒好氣地吩咐道:“別愣著了,趕緊把院子收拾幹淨。哦,對了,保國,去供銷社打點酒,今晚讓你爹喝兩盅,給他壓壓驚。”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如釋重負和後知後覺的欽佩。
院子裏恢複了平靜,隻剩下雞在角落啄食的聲音。
吳海波看著母親平靜的側臉,忍不住湊上前,好奇地問:“媽,您到底是咋看出那張青鬆不是個好玩意兒的?”
馮秀英把花襯衫疊好,輕哼一聲:“真當你們媽這些年白活了?”
她拿起牆角的掃帚,一邊清掃張青鬆掉落的點心渣子,一邊慢條斯理地說:“頭一回他來,說是你廠裏的朋友,我就覺著不對勁。他那雙眼睛,太活絡,說話時眼珠子轉得跟算盤珠子似的,盡往咱家那些值錢的物件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