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馮秀英家的事
她找來幾個洗刷幹淨、晾幹的棕色玻璃瓶——有的是裝水果罐頭的,有的是裝麥乳精的。
她將滾燙的秋梨膏小心地舀進去,一滴都舍不得浪費。
那深琥珀色的膏體,在玻璃瓶裏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將整個秋天的精華和一位母親沉默的愛,都濃縮在了這裏麵。
熬完膏,天色已經擦黑。
看著鍋裏還殘留的盛不出來的梨膏,錢淑芬倒了一些開水進去稀釋,然後又盛了一小碗出來喝掉,主打一個一點都不浪費。
錢淑芬直起酸痛的腰,看著灶台上那幾瓶溫熱的秋梨膏,輕輕歎了口氣。
這膏,能潤澤孩子們咳嗽的喉嚨,卻不知能否潤澤她那二女兒幹涸而走偏了的心。
廚房裏,那濃鬱醇厚的甜香久久不散,纏繞著清貧歲月裏,說不盡的生活滋味。
她把梨膏放到了堂屋茶幾的櫃子裏,又單獨拿出了兩罐把瓶子用繩子提溜了起來掛在牆上,今天她回家的時候發現自己母親也有些咳嗽,她明天應該要再回去一趟。
忙活完手裏的活,錢淑芬終於有空閑了下來,她坐在廚房門口,從大門口吹到院子裏的風好像吹走了她的幾分疲憊,也好像把她帶回了今天上午,
“淑芬啊,蘋蘋離婚了!工作也丟了!這個孩子命苦啊!”
萍萍是錢淑芬大哥的閨女,人長的好看也有能力,在國企上班,有著鐵飯碗,剛結婚才三年多吧,男方家裏條件也還不錯。
“怎麽了這是?”
錢淑芬聽到她媽的話也是大吃一驚。
“萍萍她結婚後不久就準備和安華生(萍萍丈夫)生個孩子,你知道,現在這所有單位都是允許孕婦懷孕後可以正常享受產假並保留職位,但是那個安華生就是不願意,非在家跟她吵。”
“媽,我沒聽明白,萍萍懷孕人家單位這麽好那個安華生到底在吵什麽?”
“安華生是想讓萍萍辭職,然後在家裏好好準備生孩子的事!你知道咱家萍萍,她本身就是閑不住的.......”
錢淑芬當然清楚,她這個外甥女是她看著長大的,從小學習刻苦,靠自己本事考上大學,一直希望的都是為國家的建設添磚加瓦,怎麽可能甘心守著家裏的一隅度日?
而且生孩子人家單位不是會給產假嗎?這麽好的工作為什麽非要逼著自己媳婦辭職?
心裏這麽想著,錢淑芬嘴上也直接問了出來,
“因為安華生想讓她在家帶孩子,把心思全放在他們的家庭上!所以他就一直家裏跟萍萍鬧,施加壓力讓萍萍辭職!”
“哦哦哦,萍萍辭職生孩子帶孩子這事兒我都知道,但是那不都過去了嗎?兩個人怎麽離婚了?”
“哎,說出來我都覺得有些丟人,萍萍懷孕期間也在積極學習,然後找關係應聘了小學老師,人家學校都同意了,等萍萍養好身體就能去上班了。
但是一直有人舉報她!”
“不會是安華生吧?”
“沒錯,就是他。咱們萍萍今年養好身體就去學校了,但是自從萍萍上班後,每天都有人舉報她,從無間斷!”
“媽,我實在想不明白咱們家萍萍什麽地方能被舉報?”
“舉報萍萍體檢有問題,說她隱瞞自己索尼思病(作者自己編的病),這個病會傳染,但是咱們家萍萍隻是基因攜帶者,並無症狀,而且醫院檢查也是沒問題的!”
“這種體檢報告什麽的,除了醫生,也就自己家的人知道,所以舉報這事兒顯然是安華生做的!”
“關鍵是萍萍調查之後確定了就是那個男人幹的事兒!!!”
“真不知道這人咋想的?自己家也不缺錢,孩子奶奶要是不願意看孩子也沒事啊,鄉下花錢請個親戚過來幫忙,非得把萍萍工作弄黃,這是什麽心理啊?”
“萍萍知道後立馬就跟安華生離婚了,現在問題是,雖然安華生舉報的情況不屬實,但是也頂不住他一直這麽做啊!倆人都離婚了,安華生還是不依不饒地堅持每日舉報!”
“這真賤啊!!咱家萍萍也是倒了血黴,我說今天怎麽見萍萍感覺她萎靡了很多!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解決安華生這個禍害!”
“我們現在頭疼的也是這個——”
.......這會兒的錢淑芬正在絞盡腦汁想辦法怎麽幫侄女擺脫這個禍害,
“淑芬啊!——”
門外遠遠地傳來好友馮秀英的聲音,
“怎麽了,秀英?“
看著快步走進來的好友錢淑芬有些疑惑,怎麽好友看起來這麽著急的樣子?
聽完好友說,錢淑芬這才明白,宋紅雷(馮秀英的丈夫)認識的一個朋友張青鬆明天要來了,丈夫還有大兒子和這個人比較聊得來,不過馮秀英覺得這個人是騙子,很可疑,
但是不管她怎麽說,自己的丈夫和兒子就是不信,所以讓錢淑芬來給她出主意,
錢淑芬眼珠子一轉,趴在馮秀英耳朵旁嘀嘀咕咕了一通,最後,兩個人臉上各自帶著滿意的笑回屋了,
......
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射進吳家院子,吳石和兒子吳海波在院子裏磨著刀具,銼刀磨在鐵器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吳海波手上動作沒停,用下巴朝屋裏點了點,壓低聲音對他爹說:“爹,您沒覺得媽這兩天……怪怪的?”
吳石頭也不抬,“嗯”了一聲,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也感覺到了,老伴馮秀英這幾天心思活絡得很,昨天翻箱倒櫃找出那條壓箱底多年的絲巾,對著鏡子比劃了半天。
正說著,屋門“吱呀”一聲開了。馮秀英走了出來,父子倆抬頭一看,都愣住了。
隻見她穿著一件不知從哪裏翻出來的、顏色過於鮮亮的花襯衫,頭發梳得溜光水滑,一絲不亂,臉上明顯撲了粉,走近了還能聞到一股濃得發膩的雪花膏味兒。
吳海波看得眼皮直跳,硬著頭皮擠出一句:“媽,您這是……要出門?”
馮秀英白了他一眼,手指不自然地卷著衣角,聲音拿捏著一種刻意的腔調:“出什麽門?女人家,就不能為自己打扮打扮?這叫‘女為悅己者容’,你們懂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