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我又沒說什麽
這念頭在心頭一轉，林佩如臉上的紅暈不但沒退，反而更添了幾分嬌媚。
她看著霍雲深那副手足無措、拚命想撇清關係的窘迫模樣，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壞心眼又冒了出來。
她故意往前又湊了湊，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哎呀，其實……”
“你要是非想抱我一下，也不是不行呀。”
轟——！
霍雲深感覺自己的腦子裏，好像瞬間炸開了一朵巨大的煙花。
不，是炸開了一整片煙花。
五顏六色的，把他所有的思緒都炸成了碎片。
他整個人都傻了，僵在原地，連挑著擔子的動作都忘了，就那麽直愣愣地看著她。
她說什麽？
她說……可以讓他……抱？
林佩如看著他那副像是被雷劈了的呆樣，心裏樂開了花。
她強忍著笑意，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杏眼，一臉無辜地補充道。
“我的意思是……”
“你可以親手比較一下呀。”
“看到底是我重一點呢，還是你這筐玉米更重一點。”
這話一出，霍雲深那炸成碎片的理智，總算是拚湊了回來。
他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這丫頭，又在耍他！
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惱羞成怒的情緒徹底淹沒了他。
“誰要跟你比較了！”他的聲音又急又衝，像是要掩飾什麽，“我、我才不會抱你！”
那張俊臉，已經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
他說完，像是身後有狼在追，猛地一扭身，悶著頭就急匆匆地往前衝。
他走得太快太急，肩膀上那兩筐沉甸甸的玉米都跟著劇烈地搖晃起來，裏麵的玉米棒子“嘩啦啦”地響，完美暴露了他此刻極不平靜的內心。
林佩如站在原地，看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對著天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切。
她在心裏輕哼。
有本事，你這輩子都別抱。
……
等霍雲深挑著玉米到了曬穀場，那股子燥熱的心情總算平複了些。
他把兩大筐玉米“哐當”一聲倒進玉米堆裏，提著扁擔和空筐，轉身就準備回家。
可他剛一轉身，腳步就頓住了。
不遠處的樹蔭下，林佩如正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倚在那兒，笑吟吟地看著他。
她竟然在等他。
霍雲深剛剛才降下去的體溫，“噌”地一下，又燒了起來，渾身都透著一股不自在。
他繃著臉，語氣生硬地開口：“你自己回去就行，在這裏幹什麽？”
林佩如笑眯眯地朝他走了過來。
“等你呀！”她的聲音清脆又理所當然，“我跟你一起回家啊！”
家。
這個字眼，像一顆小石子，輕輕地投進了霍雲深的心湖，漾開了一圈又一圈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他和她，一起回家。
這感覺，很奇怪，又……不壞。
他喉結滾了滾，到底還是沒說出拒絕的話。
他隻是抿著唇，一言不發，悶頭就往前走。
林佩如立刻像隻快活的小尾巴，又追了上去，跟在他身邊。
她又開始嘰嘰喳喳了。
“哎，從這邊回去有沒有近路呀？”
“慕阿姨中午做什麽好吃的了？我都有點餓了。”
“你說雲巧下工了嗎？”
霍雲深心裏默默地想著。
這人……話可真多。
可那清脆悅耳的聲音，像山間的泉水，叮叮咚咚的，又一點都不讓人覺得煩。
就這麽一前一後，一路無話，又一路都是她的話。
兩人很快就回到了霍家的院子。
剛一踏進院門，就正好遇見慕心瑤端著一盆洗好的菜從廚房裏出來。
她一抬頭，就看見自家兒子悶著頭走在前麵，而那個新來的林知青，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小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慕心瑤端著盆的手，都頓在了半空中。
她眼睛裏全是詫異。
這……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她那個一向獨來獨往、渾身長刺、連個母蚊子都懶得靠近的兒子，竟然……
竟然能讓林佩如跟著他一起回來？
她都不由得在心裏佩服起林佩如的本事來。
這丫頭，才來幾天啊？
竟然就能讓她家這個渾身長滿刺的刺蝟，收斂了那一身的尖銳。
林佩如一抬頭也看見了她，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甜甜的笑。
“阿姨，我們回來啦！”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股子親昵自然的熟稔。
那聲“我們”，更是說得毫不扭捏。
慕心瑤端著盆的手都緊了緊。
這要是……這要真是她兒媳婦，該多好。
一家人進進出出，多和睦，多熱鬧。
她趕緊把這不切實際的幻想甩出腦海，臉上堆起關切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佩如啊，今天上工怎麽樣？”
“手還有沒有磨破皮？有沒有哪裏受傷？”
“辛不辛苦，累不累呀？”
一連串的問題，像炒豆子似的，透著一股子實打實的關心。
林佩如心裏一暖，立刻美滋滋地舉起自己戴著手套的手，在她麵前晃了晃。
“阿姨你放心，我好著呢！”
“多虧了雲深同/誌給我的手套，我這手啊，一點事兒都沒有！”
她說著，眼睛彎成了月牙，又悄悄地多看了霍雲深一眼。
那眼神裏，帶著幾分狡黠，幾分得意。
“不僅如此呢，”她像是分享什麽小秘密一樣，稍微壓低了聲音，卻又保證能讓慕心瑤聽得清清楚楚，“今天雲深同/誌，還幫我掰玉米了呢。”
“有了他的幫忙，我的活兒可輕鬆多啦！”
這話音一落，慕心瑤的目光立刻就轉到了自家兒子身上。
她故意拉長了聲音，那調子裏，暗含著八卦和打趣。
“哦——？”
霍雲深本就還沒褪幹淨的紅暈，這下子“騰”地一下，又從脖子燒到了耳根。
麵對著親媽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他渾身都僵硬了，嘴硬得像塊石頭。
“我就是怕她傻不拉幾的幹不了活！”他的聲音又急又衝，帶著一股子惱羞成怒的味道，“到時候掙不夠工分，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我才幫忙的！”
慕心瑤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盈盈地看著他：“我又沒說什麽。”
“你這麽著急解釋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