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連夜走！
林佩如的眉心一跳。
“我去說！”
趙衛國愣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
“你？”
“你去了，我們派出所守著的人能信你的話？”
他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官方口吻。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的王醫生走了過來。
“趙所長，我正好要連夜回鎮上家裏。”
“有我呢！”
“我能作證。”
趙衛國看向王醫生，緊鎖的眉頭這才鬆動了幾分。
他想了想，也是。
王醫生是鎮上的醫生，在派出所也備過案，大家都是熟麵孔。
他不再猶豫，直接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還有一支別在口袋上的鋼筆。
借著手電筒的光，他在本子上“刷刷”寫了幾行字。
“霍雲深一案，經開棺驗屍，已查明真凶另有其人，嫌疑洗脫，立即釋放。”
寫完，他龍飛鳳舞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趙衛國。
“撕拉——”一聲，他將那頁紙撕了下來，遞給林佩如。
“拿著這個，他們就信了。”
林佩如二話不說，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張比什麽都珍貴的紙條，緊緊攥在手心。
“謝謝趙所長！”
她轉身就和王醫生一起，借著手電的光，快步往山下走去。
崎嶇的山路上，王醫生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感慨。
“我一個治病救人的醫生，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要幹上仵作的活兒。”
林佩如的腳步頓了頓，轉過頭，無比真誠地看著他。
“王醫生，今天真的太謝謝您了！要不是您，雲深他……”
她的話沒說完，但那份感激已經溢於言表。
王醫生擺了擺手，鏡片在夜色裏反射著微光。
“醫生的天職是治病救人。”
“查明真相，救一個活人，也算是救人了。”
兩人不再多言，加快了腳步，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下山的夜色裏。
……
與此同時，李明俊像一頭被獵人追趕的野豬，連滾帶爬地衝回了家。
“砰！”
他一腳踹開自家房門，把裏屋睡得正香的李大奎和他媳婦周娟都給驚醒了。
屋裏，李大奎正打著震天的呼嚕。
“爹！爹！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明俊撲到炕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大半夜的，嚎什麽喪！”
李大奎被吵醒，沒好氣地吼了一句，翻了個身還想繼續睡。
李明俊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喊道：
“開棺了！林佩如那個賤人……她讓趙衛國開棺驗屍了！”
“後背……後背那一下，被王醫生發現了！”
“我跑了！趙衛國現在肯定滿世界抓我呢！”
“開棺驗屍”四個字，像一道炸雷，瞬間劈醒了李大奎。
他猛地從炕上坐了起來，睡意全無，一雙三角眼裏射出陰鷙的光。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煤油燈下，一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一言不發，足足過了十幾秒。
突然，他扭頭對已經嚇傻了的周娟低吼道：
“還愣著幹什麽！”
“去！把炕頭櫃子最底下那個鐵盒裏的錢，全都拿出來！”
然後，他一把抓住李明俊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鐵鉗。
“明俊，你現在就走！連夜走！”
“記住，沒我的信兒，這輩子都別再回來！”
李明俊徹底懵了。
在他的心裏，他爹李大奎就是這個村裏的天，沒有什麽事是擺不平的。
他哆嗦著嘴唇，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爹……”
“連你也……搞不定嗎？”
李大奎一巴掌就想扇過去，但手舉在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壓著嗓子，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搞不定？”
“你他娘的把人活活打死了！老子是神仙嗎？能把死人給你救回來？！”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氣急敗壞到了極點。
“你連夜去找縣革委的高主任！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李明俊的牙齒都在打顫，渾身抖得像篩糠。
“高主任……他會幫我嗎？”
“公安都在抓我了，他敢收留我？”
“他敢！”
李大奎的三角眼裏閃過一絲狠厲，聲音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我手裏攥著他貪汙的證據，他敢不幫你，老子就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他會把你藏起來的！快去！”
這話像是一針強心劑，打進了李明俊的心裏。
他不再猶豫，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
周娟已經把那個生了鏽的鐵盒子抱了出來，裏麵的錢被胡亂塞進了李明俊的口袋。
“爹！娘！我走了！”
李明俊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的父母，轉身就往外衝。
他沒敢走院子正門，而是繞到後牆，手腳並用地翻了出去，像隻沒頭蒼蠅一樣，一頭紮進了黑漆漆的後山。
山路崎嶇，夜色如墨，但他此刻隻有一個念頭。
跑！
……
李明俊的身影剛消失在山林裏不到二十分鍾。
“砰砰砰！”
李家大院的門板被人擂得山響。
十幾支手電筒的光柱，像利劍一樣刺破了院子裏的黑暗。
“開門！公、安、局的！”
李大奎一腳踹醒了還在發愣的周娟，自己則迅速躺回炕上，扯過被子蓋住了頭。
周娟哆哆嗦嗦地跑去開了門。
趙衛國帶著幾個公安和民兵闖了進來，臉色鐵青。
“李大奎呢？”
“在……在炕上睡著呢。”
李大奎這才裝作被吵醒的樣子，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著眼睛。
“誰啊……大半夜的，吵什麽吵……”
趙衛國用手電筒照著他的臉，厲聲問道：“你兒子李明俊呢？”
“明俊？”
李大奎打了個哈欠，一臉茫然。
“不是跟你們去山上了嗎？咋了？還沒回來？”
“放屁！”
一個年輕公安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殺了人跑了！你把他藏哪兒了？”
李大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瞪大了眼。
“啥？！”
“我家明俊殺人了？公安同誌，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
任憑公安怎麽盤問，李大奎夫婦倆就是一口咬定。
不知道。
睡著了。
沒看見。
與此同時，村子的另一頭傳來了喧鬧聲。
王二麻子和劉三那兩個蠢貨，還心存僥幸，以為李明俊能把事兒扛下來，正躲在自家柴火垛裏。
結果被憤怒的村民們給硬生生揪了出來，當場就捆了個結結實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