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回來就好
天邊，那絲魚肚白已經漸漸擴大，染紅了半邊天際。
等兩人回到家裏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院子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慕心瑤正蹲在木盆前，用力搓著一家人的髒衣服。
因為記掛著兒子的事，她眼下一片青黑，昨晚更是半夢半醒的，完全沒有睡好。
淩晨五點多，天剛擦亮，她這心裏就像是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怎麽也睡不著，索性就起了床。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她猛地抬起頭，手上的動作瞬間僵住。
晨曦的薄霧中，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是她的兒子，霍雲深。
慕心瑤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雲深？”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你……你回來了？派出所放人了？”
然而，下一秒，當她看清兒子背上還趴著一個人的時候，那顆剛剛提起的心，又“咯噔”一下，懸到了嗓子眼。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個嬌小的身影上，聲音都變了調。
“佩如？！”
“佩如這是怎麽了？她怎麽會跟你在一起？”
霍雲深看著母親煞白的臉，眉頭微蹙。
“噓……”
他壓低了聲音，腳步邁得極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麽。
“媽，小聲點。”
他側了側身，讓母親能看清林佩如安靜的睡顏。
“她累壞了，睡著了。”
慕心瑤看著林佩如那張沾著些許灰塵，卻睡得格外香甜的小臉，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人沒事就好。
可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她滿腹的疑惑，也跟著壓低了聲音，幾步迎了上去。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霍雲深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屋子的方向。
他知道母親擔心了一整夜，但眼下，讓背上這個女孩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看著母親焦灼的眼神，他想了想，還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些曲折離奇，那些驚心動魄，從他這個悶葫蘆嘴裏說出來，怕是三言兩語也解釋不清。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沙啞。
“事情有點複雜。”
“等她醒了，你問她吧。”
他知道，由林佩如那張能說會道的小嘴說出來，比他自己解釋要清楚百倍。
眼看母親的眉頭又緊緊皺了起來，霍雲深知道她最擔心的是什麽。
他沉聲補充了一句，像是一顆定心丸。
“媽，你放心。”
“派出所那邊查清楚了，我是清白的，所以就放我回來了。”
清白的！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又像是一股暖流，瞬間擊中了慕心瑤。
她緊繃了一天一夜的身體，猛地一軟，險些沒站穩。
眼淚，“刷”的一下就湧了出來。
“好……好……回來就好……”
她語無倫次地念叨著，懸著的心，總算是徹徹底底地放回了肚子裏。
霍雲深不再多言，邁開長腿，小心翼翼地將林佩如背進了她住的那間小、屋。
慕心瑤抹了把眼淚，也趕緊跟了進去。
屋裏光線昏暗，隻有一張簡陋的木板床。
霍雲深半蹲下身子，慕心瑤則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林佩如的腿。
母子倆配合默契，輕柔地將她平放在了**。
林佩如睡得極沉，被人這麽挪動，也隻是砸了咂嘴，翻了個身，繼續沉入夢鄉。
霍雲深站在床邊，沒有立刻離開。
他的目光，膠著在那張恬靜的睡臉上。
她睡著的樣子，沒了白日裏的張牙舞爪和嘰嘰喳喳，乖巧得像一隻貓兒。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這個姑娘，為了他的事，跑前跑後，受了多少累，擔了多少怕。
霍雲深的胸口，像是被什麽溫熱的東西填滿了，漲得發燙。
他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行了，快出來吧。”
慕心瑤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幾分了然。
“讓她好好睡一覺，這孩子，肯定是累壞了。”
霍雲深這才如夢初醒，深深地看了**的女孩最後一眼，才跟著母親退出了房間，並輕輕地帶上了門。
門外，晨光已經大亮。
慕心瑤看著兒子眼中的紅血絲，滿是心疼。
“你也快去睡會兒，折騰了一晚上，鐵打的人也受不住。”
她拍了拍兒子的胳膊。
“今天就別上工了，我去跟隊長請假。”
說完，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一夜的擔驚受怕全都吐出去。
“我這心啊，總算是放回肚子裏了。”
“我也得去補個覺，骨頭都快散架了。”
等到林佩如再睜開眼，窗外的太陽已經明晃晃地掛在了頭頂正上方。
刺眼的光線，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腦袋裏混沌了一瞬。
我是誰？
我在哪？
緊接著，昨天晚上那些驚心動魄的記憶，像是開了閘的洪水，猛地一下全都湧了回來！
霍雲深！
她“噌”地一下，猛地掀開身上那床帶著皂角味的薄被，整個人從木板**彈了起來。
她甚至都來不及穿鞋，光著腳就衝了出去。
“霍雲深！”
“霍雲深！你在哪兒？！”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卻充滿了焦急，像是生怕昨晚的一切都隻是一場美夢。
她現在必須，立刻，馬上，看到那個男人！
隻有親眼看到他安然無恙地站在自己麵前，她那顆懸了一天一夜的心，才能真正地放回肚子裏。
“吱呀”一聲。
廚房的門被打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從裏麵走了出來。
正是霍雲深。
他身上穿著一件漿洗得發白的褂子，袖子隨意地挽到了小臂上，露出結實而線條分明的肌肉。
看到她赤著腳，一臉驚惶地站在院子中間，霍雲深的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起來。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
“醒了？”
他邁開長腿，幾步就走到了她麵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覺得怎麽樣？”
他的目光，落在她光潔的腳丫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腿還疼嗎？”
林佩如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麽。
她的眼裏，心裏，此刻滿滿當當的，都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好端端地站在這裏。
沒有被關起來，沒有戴手銬，更沒有被人打得遍體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