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廢物
她雙眼通紅，麵目都有些猙獰。
“那個該死的知青，還有霍雲深那個小雜種！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她一把抓住李大奎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了他肉裏：“當家的！你一定要想辦法，給咱們明俊報仇！好好收拾他們一頓！”
“收拾？我倒是想！”李大奎猛地甩開她的手，終於爆發了。
他壓著嗓子，聲音裏滿是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你以為現在是什麽時候！”
“高主任那邊自己都出事了，自身難保，哪還顧得上我們！”
“再加上明俊這一跑，你以為咱們家現在是幹淨的嗎？”
他抬手指了指門外，眼神陰鷙。
“你沒看見？村裏的民兵隊，一天到晚跟蒼蠅似的在我們家門口晃悠！”
“真當他們是吃飽了撐的在巡邏？”
“那是公、安局派下來的人！就是盯死了我們！”
李大奎的聲音裏透著一股絕望。
“他們就是在等著！等著明俊自己送上門來！好第一時間就把人給抓了！”
周娟順著李大奎手指的方向，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村口那棵大槐樹下，丁國仁正帶著兩個民兵，叼著草根，懶洋洋地靠著樹幹，眼睛卻像鷹隼一樣，死死盯著他們家的院門。
丁國仁！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周娟的心裏。
她的怒火找到了新的宣泄口，瞬間炸了。
“丁國仁這個王八蛋！”
她轉過身，聲音尖利得能劃破人的耳膜。
“以前三天兩頭往咱家跑，一口一個‘大奎哥’，跟你稱兄道弟的！”
“現在倒好！翻臉比翻書還快！帶著人堵到咱家門口來了！”
“他就是條喂不熟的白眼狼！”
李大奎聽著她刺耳的咒罵，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他不想再跟這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多說一個字。
是，丁國仁是跟他關係好。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出了人命！
是他的寶貝兒子李明俊，帶著人活活打死了一個人！
事情鬧得這麽大，整個公社都傳遍了。
丁國仁就算跟他穿一條褲子，在這種節骨眼上，也得公事公辦，做給上麵的人看。
這已經不是喝酒拉關係就能擺平的事了。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
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明俊那個蠢東西，昨天晚上連夜跑山路，能順順利利地摸到縣裏高主任的家裏。
隻要高主任肯收留他，給他找個地方藏起來，熬過這陣風頭，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至於他自己，現在是半步都不能動。
他隻要一出村，公、安局的眼線立馬就會跟上來。
到時候順藤摸瓜，摸到高主任那裏，那不是把明俊往火坑裏推嗎？
周娟卻咽不下這口氣。
她的大腦被仇恨燒得滾燙，根本想不了那麽多彎彎繞繞。
她隻知道，她兒子受了天大的委屈，都是因為那個叫林佩如的狐狸精！
“我不管！”周娟咬牙切齒，眼裏迸射出怨毒的光，“下午上工的時候，我非得撕了林佩如那個小賤人的嘴！”
李大奎聞言，沒好氣地睜開眼，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你去哪兒找她？”
“她這兩天請假了，不上工。”
“什麽？！”
周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尖叫起來。
“請假？誰批的？憑什麽給她批？！”
“她一個知青，腿又沒斷，憑什麽不上工掙工分！”
李大奎懶得再跟她掰扯這些。
他猛地站起身，煩躁地把煙袋鍋往腰上一別，抬腳就往外走。
“你幹什麽去！”
周娟在他身後怒吼。
李大奎頭也不回。
周娟看著他那副窩囊的背影，心裏的火氣更是噌噌往上冒。
她追到門口，指著李大奎的後背破口大罵。
“李大奎你個沒用的東西！”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當了個破生產隊中隊長，連自己兒子都保不住！”
“現在連個仇都報不了！我怎麽就嫁給了你這麽個廢物！”
她的聲音在空****的院子裏回**，充滿了刻薄與絕望。
然而，李大奎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門口的拐角。
他不是沒聽到。
隻是不想聽。
報仇？
他心裏比周娟那個蠢婆娘更恨！
他恨不得現在就帶人衝進霍家那院子，把霍雲深那個小雜種剁成肉泥！再把林佩如那個賤人綁起來，吊在村口的大樹上，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是，他不能。
他一動，就全完了。
他動了，就等於把高主任也一起拖下水。
到時候，他兒子李明俊，就真的再也沒有活路了。
……
院子裏，周娟罵累了，叉著腰喘了半天氣。
看著空無一人的堂屋，她心裏的憤恨無處發泄，最後隻能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日子，總歸還是要過的。
她轉身進了屋，收拾了一下，也準備去上工了。
院門“吱呀”一聲被她帶上，又“砰”地一聲關緊。
好像要把滿腔的怒火，都關在那個破敗的院子裏。
可那火，早就燒進了她的五髒六腑。
周娟黑著一張臉，直奔村東頭的坡地。
她是中隊長家的婆娘，記分員這個活兒，又輕鬆工分又高，自然是落到她頭上的。
往日裏，她都是掐著點，慢悠悠地晃**過去，在田埂上找個幹淨地方一坐，嗑著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人閑聊，就把一天工分給掙了。
今天，她卻走得飛快，腳下像是生了風，揚起一路塵土。
地裏的人遠遠看見她這副要吃人的模樣，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手裏的活計幹得更賣力了。
周娟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地裏來回剮著。
很快，她的視線就鎖定在了一個瘦弱的身影上。
霍雲巧！
那個短命鬼霍雲深的妹子！
那個小賤人林佩如的跟屁蟲！
周娟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正愁一肚子的火沒地方撒，這不就送上門來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指著霍雲巧腳下的地，嗓門尖得像要戳破天。
“霍雲巧！你給我過來！”
霍雲巧正埋頭一下一下地挖著地，聞聲肩膀一顫，慢吞吞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