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日常
陳金嬌斬釘截鐵道:“作數!以後……以後我哥哥也給您幹活!”
她隱晦道:“無論是什麽髒活累活,都可以讓我哥哥幹,他有的是一把子力氣。”
宋簡書知道,這年頭的師爺還包攬了主家的一切髒活累活,什麽殺人、陷害、行賄、走私、竊取機密……
可她不是要陳金嬌做這些。
她要陳金嬌做她的職業經理人。
70年代的香江還沒出現這樣的概念,那就讓她來做這個第一人吧。
宋簡書拆了車上的一罐蝦醬出來。
蝦醬果然如強仔媽所說,很幹淨,都是用嶄新的塑料瓶裝好的,整整一大罐。
她打開蓋子,用手指沾了一點嚐了嚐。
海鮮的甘甜充斥著口腔,鮮香醇厚的味道彌漫在車中。
她讓車上的大家都嚐了嚐,每個人都被這鹹中帶鮮的味道驚豔了。
宋簡書得意道:“你們說賣這個有沒有市場?”
那可太有了。
在座的除了宋簡書都是香江本地人,沒誰不好這一口的。
她說:“我想在這邊建一個工廠,專門做這種蝦醬,資金就用那一百萬,金嬌,你願意負責這個工廠嗎?”
陳金嬌激動地應下來:“我願意!”
宋簡書道:“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我們就簽協議!李經理,又要麻煩您了。”
李經理握了握拳,忽然咬牙道:“宋小姐,我可以入股嗎?我有十五萬的積蓄,想跟你一起合作開這個廠子。”
“我知道我用十五萬入股算是占了您的便宜,但是我人脈關係廣,我可以幫您拉到客戶……”
“可以。”宋簡書同意,“但是按出資比例的話,你的股份不會占太多。”
李經理激動道:“這是理所應當的!我沒有意見!”
宋簡書向他伸出手:“李經理,合作愉快。”
李經理同樣握住她的手,笑道:“合作愉快。”
……
宋簡書把車上的蝦醬魚丸給大家分了分,然後一一把人送回了家。
等自己回家的時候,宋簡書愣了愣:“今天不回聖瑪麗安?”
梁美玲道:“謝生說今天可以回半山別墅了。”
看來釘子都清幹淨了。
幾個傭人推開別墅的大門,管家Lucy接過宋簡書的外套和手包。
她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喜悅和慶幸:“謝太,您終於回來了!謝生和少爺在餐廳……已經……吵了好久了。”
她低聲道:“您快去看看吧……”
吵起來了?
不會是謝澹明提前犯病了吧!
宋簡書急急地穿過走廊,還沒到餐廳,謝澹明的聲音就隱隱約約傳出來:“謝景行,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謝澹明!你冷靜點!”
宋簡書推開門,眼前的場景頓時讓她呼吸一滯。
謝澹明站在長桌一端,西裝外套已經脫下,白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緊繃的小臂肌肉。
他眉目冷凝,手指緊握成拳,皺眉盯著餐桌對麵的小小的謝景行。
長桌另一端的三歲寶寶臉上滿是倔強和不服輸,眼眶發紅,緊緊抿著唇,手指緊緊抓著桌布,幾乎要把桌布摳出幾個小洞。
餐廳裏碗碟、花瓶、裝飾物都碎了一地,食物灑得滿地都是。
宋簡書額角青筋暴跳,她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們在幹什麽?”
宋簡書的聲音不大,卻讓劍拔弩張的父子倆同時轉頭。
謝澹明的眼神在看到她的瞬間軟化了一些:“我們沒事,你先去休息吧。”
謝景行嘴巴一癟,眼裏的珍珠眼看就要掉下來,他委屈地向宋簡書跑去。
宋簡書冷哼道:“給我站那,不許過來,我問你們,地上這些食物都是你們砸的?”
父子二人不知道宋簡書是什麽意思,但紛紛給了回應。
謝澹明揉了揉額角,低應了一聲。謝景行也有些膽怯的點了點頭。
宋簡書沒有說話,冰涼的目光掃視著父子兩,謝澹明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謝景行也焦慮地開始咬手指,他隱隱感覺到宋簡書的心情不同尋常,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隻能一眼接著一眼地偷看宋簡書。
宋簡書咬牙切齒道:“誰教你們浪費食物的,全都給我站那,麵壁思過!”
謝澹明試圖反駁,但一對上宋簡書泛著熊熊怒火的眼睛,竟覺得一時氣短。
他冷肅著一張臉,眼神冰冷的看向宋簡書……身後的牆壁,龍行虎步的過去站著了。
謝景行也不敢惹宋簡書,隻能小步小步地挪到謝澹明身邊,一起跟著他站著。
宋簡書看著滿地浪費的食物心痛得不行。
她輕歎了一口氣,叫Lucy進來收拾一片狼藉的餐廳。
謝澹明和謝景行被罰站了十五分鍾,以謝景行站不住而告終。
看著謝景行可憐兮兮的模樣,宋簡書終於軟了語氣,將他抱起來:“寶寶,今天你們摔碟子,浪費食物的行為是不對的,你知道嗎?”
謝景行委委屈屈地點頭,宋簡書又道:“那你可以告訴媽媽,為什麽要摔碗碟嗎?”
他從宋簡書懷裏掙紮下來,拉著宋簡書的衣角,要帶她去廚房。
宋簡書示意謝澹明跟過來,謝澹明雙手抱臂跟在宋簡書身後。
卻見謝景行打開廚房的冰箱,指著上麵的杏仁,一直擺手。
宋簡書有點看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說你不能吃杏仁?但是今天阿姨煮飯用了杏仁?”
謝景行點點頭,又高興地抱住宋簡書。
宋簡書蹲下身又問他:“那你為什麽要摔花瓶?可不可以告訴媽媽?”
謝景行又拉著宋簡書來到客廳,他拿了一張報紙,指了指花,又指了指報紙上的兩個字“過敏”。
宋簡書恍然:“你今天摔廚房的碗碟,是因為阿姨做了含有杏仁的菜?摔花瓶是因為花瓶裏的花讓你不舒服?”
謝景行癟了癟嘴,蹭了蹭宋簡書的臉。
宋簡書教育他:“好了好了,媽媽知道你委屈了,可是以後你不能這麽做了呀。”
“你有什麽意見,要跟爸爸說出來,爸爸才知道你什麽意思嘛,對不對?”
說到這個,謝景行就又想伸手去撓謝澹明。
宋簡書握住他的手,語氣略有些嚴厲:“你現在也讀過書了,不可以撓人,也不能這樣對爸爸,知道嗎?”
謝景行那雙大眼睛裏瞬間又盈滿了淚水,他拿起報紙,先指了指謝澹明,又在報紙上麵指了一個字“笨”。
“笨?你說爸爸笨?”宋簡書問道,“告訴媽媽,為什麽這麽說呀?”
謝景行怒氣衝衝地指向謝澹明,意思是讓他說。
宋簡書看向謝澹明,咬牙切齒地低聲道:“你怎麽回事?養孩子三年了不知道孩子花粉和杏仁過敏?”
謝澹明心虛地輕咳了兩聲。
今天他在書房處理公務,阿姨就上來說謝景行一直不肯吃東西。
他下去問謝景行,謝景行卻一直指著桌上的菜擺手不肯吃。
他以為隻是行仔不愛吃那個,幹脆就讓阿姨換了。
但是換了一桌子菜他還是不願意吃。
謝澹明認為孩子是在使性子,他硬要讓他吃。
但是謝景行也是個強脾氣,不然他也不可能跟謝澹明對著幹。
以前謝澹明犯病的時候他就沒妥協過。
現在謝澹明有了宋簡書,脾氣好了很多,他就更不可能服軟。
今天阿姨做的又是杏仁宴,什麽菜都含杏仁。
他根本吃不了,隻好和謝澹明強起來了。
宋簡書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用眼神狠狠刮了謝澹明一眼。
她抱起謝景行:“今天是爸爸做錯了,但是你也做錯了。”
謝景行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簡書。
宋簡書摸了摸他的頭發:“你不應該摔盤子和花瓶,你要用正確的方式去告訴爸爸,你不吃杏仁。”
“餐具是用來吃飯的,不是用來摔的,花瓶是用來當作擺設的,也不是用來摔的。你這件事做得不對。”
“下次再遇見這種事情,你可以用紙筆寫出來告訴爸爸,不可以再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去表達,知道嗎?”
謝景行聽了宋簡書的話,情緒也漸漸緩和下來。
宋簡書又道:“今天我讓爸爸給你道歉,但是你也要跟爸爸道歉。”
謝澹明也不矯情,低聲道:“兒子,對不起,爸爸今天太急躁了。”
謝景行看著謝澹明誠懇的樣子,這才終於從宋簡書懷裏出來,站起來向謝澹明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在報紙上指了“對不起”三個字。
父子倆算是暫時和解,但是廚房裏的東西已經摔得差不多了,70年代的冰箱剛研製出來沒多久,容量還不算大,裏麵塞不下多少東西。
每天的食材基本都是新鮮空運過來的。
現在一天的食材基本都被摔幹淨了,冰箱裏麵就剩麵條和雞蛋。
這麽點東西,宋簡書也不想叫阿姨來專門做,她道:“東西都被摔沒了,我給你們下碗麵吧。
“我來吧。”謝澹明起身擋住她進廚房的步伐。
宋簡書懷疑地看向他:“你會?就剩這麽點東西了,你再糟蹋幹淨就沒得吃了。”
謝澹明挑了挑眉:“試試看?”
看他這麽自信,宋簡書後退一步,向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等謝澹明進去以後,宋簡書抱起謝景行:“走,我們一起去幫幫爸爸!”
謝澹明見她跟進來,拿了蒜給她:“幫我剝點蒜吧。”
宋簡書就教謝景行怎麽剝蒜,謝澹明敲雞蛋的時候,眼尾餘光看到他們笑鬧的樣子,忍不住微微翹起嘴角。
等麵出鍋的那一刻,宋簡書抱著謝景行坐到餐桌邊,為他戴上餐巾:“好,乖寶寶,我們吃飯吧,嚐嚐你爸爸的手藝。”
謝景行小小的一個,坐在餐桌上,要挺直脊背才能堪堪正常用餐。
宋簡書看著皺了皺眉,她很少和父子倆正式地在餐廳吃飯,所以現在才發現這個問題。
她不欲讓謝景行再這樣吃,直接抱起他:“謝大少爺,我們回房間裏吃吧!”
房間裏有適合謝景行身高的小桌子,他吃著會舒服些。
但很顯然,謝澹明並不太讚同:“這不合適,吃飯就應該在餐廳吃。”
宋簡書看了一下餐桌:“餐桌太高了,行仔吃著不舒服,以後專門給他備一套桌椅,今天找的話太麻煩了,我們先回房間吃吧。”
謝澹明眼底閃過一絲懊惱,他不再猶豫:“走吧。”
宋簡書讓謝澹明拿了個托盤端著麵,兩大一小到了宋簡書和謝景行的房間裏。
他放下碗筷的時候,聞了聞宋簡書身上的味道:“你身上好濃的蝦醬的味道,你去吃蝦醬了?”
謝澹明一提,宋簡書才想起來:“誒呀,你提醒我了,我拿了好多蝦醬和魚丸回來,不然我們放點蝦醬在麵裏?”
謝澹明頷首,宋簡書便讓Lucy把蝦醬拿上來,一人碗裏放了一點。
謝澹明做的是清湯麵,上麵一人臥了一個雞蛋。
宋簡書嚐了一口,頓時被麵條的鮮美和柔韌的口感驚豔:“你調味的技術好厲害,湯底都不是高湯,你居然做得跟高湯一樣。”
謝澹明嘴角微勾,輕描淡寫道:“以前在英國讀書的時候,我阿媽教的。”
宋簡書誇道:“伯母的手藝真好,真希望有一天能嚐嚐她的手藝。”
一提到這個,謝澹明眼神略微黯淡:“我阿媽……前幾年和我妹妹遭遇了車禍,現在都是植物人。”
宋簡書一愣,歉意道:“抱歉,是我冒昧了。”
謝澹明反倒不怎麽在意了:“已經過了很多年了,我其實懷疑他們的車禍不是正常的車禍。隻是一直都調查不出來。”
宋簡書給謝景行擦了擦嘴,下意識道:“查不出來說不定本來就不是用正常手段做的呢。”
“之前玄稷對我提過一點,說那個……你……你父親的小妾,很擅長這個,他懷疑就是對方做的。”
謝澹明道:“我在香江也找了幾個風水師,但是我阿媽和妹妹都在英國,他們見不到人,算不出來什麽。”
“那幹脆讓他們算算你不就行了,你不也跟他們有血緣關係嗎?從你身上總能算出一些蛛絲馬跡吧。”
謝澹明一時愣住了,這是他從未想過的道路,他表情微微動容:“我知道了,我會去查明的。”
一碗清湯麵吃得很快,吃碗麵,宋簡書讓謝澹明又帶著謝景行消了一會兒食,才叫Lucy帶他去洗漱。
等謝景行被帶走,宋簡書才道:“寶寶不是那種任性的人,他早慧又聰明,他摔碗,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所以你能告訴我,他摔碗的真正原因是什麽嗎?”
謝澹明張了張口,隻覺口中泛苦:“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他語氣悵然道:“他……可能發現自己不是我的親生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