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是你搶的,你為什麽來縣衙?
接下來的兩天王昭依舊往返於縣衙與家中。
為了迷惑那些王家的族親。
他在縣衙裏表現得極度低調,每天就是悶頭理卷宗,中午隻吃寧兒為他準備的飯菜。
而沈清寧則按照王昭的吩咐。
每日出門買菜時特意低著腦袋,擺出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誰打招呼也不理,像是受了委屈又不敢與他人言語的一樣。
這副姿態,落入城南王家人的眼中,無異於坐實了他們的猜測。
在暗中他們加快了行動的步伐。
和往常一樣,王昭帶著沈清寧準備好的吃食來到了縣衙處理那些陳舊的卷宗。
可沒想到今日竟然出了意外。
原本負責升堂記錄的文書典吏突發急症朝衙門告了假。
而刑曹那邊人手本就捉襟見肘。
如今又少了一個文書,刑曹這邊的人手完全不夠了。
沒得辦法,負責這些的周典吏隻得火急火燎地衝進案牘室,一把拉起正埋頭苦幹的王昭:
“王秀才你可得救個急啊!今日知軍大人要升堂,文書的位置可萬萬不得空置,你得頂上去啊!”
王昭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抬頭看了一眼著急的周典吏。
微微歎了口氣道。
“我知道了。”
見他答應周典吏才鬆了一口氣,連忙道謝。
畢竟在縣衙裏的小吏們誰不知道,自己頭上的這個縣令老爺是從軍隊裏麵出來的將軍。
若是因為缺人,導致事情出了紕漏惹毛了他,他們這些小吏可是真的會受到些皮肉之苦。
拿上空白的卷宗和筆墨,王昭深吸一口氣,走向了大堂。
這是他第一次正麵觀摩大乾朝的升堂。
台上的縣令大人,也就是那位知軍馬大人,今日倒是罕見地脫下了那身葉子甲,換上了七品文官的鷙鳥補服。
可那補服穿在他身上,怎麽看都感覺不對勁,寬大的袖子被他魁梧的肩膀撐得緊繃了起來,官帽則是歪歪斜斜地扣他在滿是傷疤的腦袋上,怎麽看都有種不貼合的感覺。
隻見馬大人大馬金刀地坐在案後,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句:
“帶人犯!證人!”
隨著水火棍的敲擊聲。
兩名衙役帶上來了與案件相關的幾個人。
隻見堂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太婆正瑟瑟發抖。
她身前站著兩名男子,一高一矮,正互相瞪視。
案件並不複雜:
昨夜這老太出門被搶了包裹,裏麵有她給孫子救命的幾兩碎銀。
案發時,這兩名男子都在附近,其中一人幫著抓住了劫匪,兩人扭打著進了衙門。
可問題在於,昨夜天太黑,老太又驚嚇過度,壓根沒看清劫匪的長相,隻知道這兩人中有一個是賊,一個是恩人。
“大人,他就是賊!你看他生得高大健碩,一看就是個有力氣攔路搶劫的!”
矮個子男子指著高個子,一臉篤定的樣子。
“放你娘的屁!”高個子瞪圓了虎目,若非在堂上,怕是直接要動手了。
“大人,小人是見義勇為!我見這矮子搶了東西要跑,才撲上去拽住他的!”
兩人各執一詞,互相指責對方才是真正的劫匪。
馬大人聽得頭大如鬥,他習慣了在軍中讓軍法官處理,哪見過這種沒頭沒尾的案件。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陳主簿,不耐煩地擺擺手:
“陳主簿,你是讀書人,你給評評理,這案子怎麽斷?”
陳主簿摸了摸兩撇胡子,搖頭晃腦地站起來,開口便是滿嘴的之乎者也:
“大人,聖人雲,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此案真相不明,當以禮化之。觀此二人,高大者氣盛,矮小者語速奇快,皆不似溫良之輩。依下官看,當各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周圍的人聽得都要暈倒了。
而這一通廢話也讓馬大人有些上火。
這時,那高個子嫌疑人突然叫冤,打斷了陳主簿的話:“大人冤枉啊!是我帶著老太來縣衙報案的啊!我要是賊,我能帶她來見官嗎?”
陳主簿被打斷了話頭,很是不爽,冷哼一聲隨口懟道:“不是你搶的你幫什麽忙?一定是你做賊心虛,裝作見義勇為,想借此脫罪!”
“啪嗒。”
王昭手中正在記錄的筆微微一頓,一滴濃墨落在了宣紙上。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有些古怪。這句話怎麽聽著這麽耳熟?
“這不是你撞的你為什麽要扶”的古代版?
他看了一眼那個滿臉委屈、眼中閃爍著絕望的高個子,心中無奈長歎。
在這邊關重鎮,若沒有證據,知軍大人很可能為了省事,直接判定那個看起來更有威脅性的高個子是賊。
若是真讓這種罪行坐實,那這清揚縣往後誰還敢行善?
王昭放下筆,理了理思緒,突然站起身,對著馬大人拱了拱手。
“縣令大人,可以讓在下試試嗎?”
馬大人正被吵得心煩意亂,猛然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眯起眼睛盯著王昭看了半晌:
“你是哪個?我怎麽沒什麽印象?”
“在下王昭,是前幾日剛來縣衙辦公的文書。”
王昭麵不改色,“不是大人下文書征召讀書儒生的嗎?”
馬大人一拍腦門,這才想起那道劉老太爺派人送過來的建議公文。
他仔細打量了王昭一眼,見這年輕人雖然清瘦,但目光清明,渾身上下透著股子讀書人的雅氣,卻又不像身邊陳主簿那般刻薄。
“你就是那個咱們縣那個唯一考取功名的秀才公?”
馬大人的聲音十分洪亮。
“正是。”
“行!”
馬大人爽快地一揮手,啪了一下驚堂木。
“既然是秀才公,那你就去試試!隻要別跟我扯那些之乎者也,隨你怎麽折騰!”
王昭走下文書位,先是安撫了老太兩句,隨後分別詢問幾人昨日案發時的情景。
老太太和高個子答得很模糊,隻說黑燈瞎火,看得不是很清楚。
唯獨那個矮個子,對劫匪逃跑的方向、撞倒了幾個攤位答得清清楚楚。
王昭心裏已經有了定數,嘴角微微上揚。
但僅憑這些口供是不夠的。
他轉身對著馬大人拱手道:
“大人,想借用一下縣衙後方的校場。”
聽到王昭的要求。
馬大人愣住了。他當兵這麽多年,第一次聽說斷案要去校場的,這判的是搶劫案,又不是來招新兵。
不過,他此時正愁沒借口離開這讓人煩躁的縣衙,一聽說有新鮮玩意兒看,立刻兩眼放光。
“有意思!判案還能用上校場?”
馬大人大笑著從案後跳了下來,官帽歪得更厲害了。
“走!全班衙役隨行!本官今日倒要看看今天你這個小秀才是怎麽判案的。”
一行人浩浩****地離開了大堂,朝著縣衙後側的校場走去。矮個子男子雖然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還是強撐著跟了上去。他心裏暗罵:一個酸腐書生而已,難不成還能在校場上審出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