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兩耳不聞窗外事
南宮辭上前,挑開厚重的簾子,一股極為濃鬱的藥味混雜著血腥氣撲麵而來,衝得南宮辭臉色瞬間青了一層。
要不是他自製力強,這一下能夠將他薰得直接摔下簾子跑到一旁直接吐出來。
南宮辭狠狠地閉了閉眼睛,摒著氣快速往馬車裏看了一眼,隻見馬車裏還躺了個全身綁滿繃帶隻露出一雙眼睛的人形物,那雙眼睛空洞無神,直直地盯著頭上的虛空。
他看了一眼,就快速撤了回去。
離得足夠遠了,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氣,鬆開緊握著的拳頭時,掌心已然留下了一枚深深的掐痕。
南宮辭道:“犯女林沫,因身受重傷,暫時先看押在定北王府中,著人仔細照料,一但好轉立刻押送牢房。”
聽到這話,一直撞著馬車的林健總算是鬆了口氣。
林沫傷得極重,若是就這麽直接入獄,隻怕一夜都捱不過去。
蘇寒咂了咂嘴,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同情她?”南宮煜問。
蘇寒斜了他一眼,手肘架在窗台上,望著那架馬車,嗤笑道:“她是自作自受,我怎麽會同情她?隻是……”蘇寒抿了抿唇,然後爽快道,“算了,反正她也活不了了,就算再活下去也是死不如死,從今往後,我跟她就兩清了。”
南宮煜點點頭,笑道:“那還看嗎?”
“不看了。”剩下的蘇寒已經沒了再看下去的興致,走回桌邊坐下,看到桌上的小吃一下子就樂了,“你可真了解我,竟然連我喜歡吃這些都知道!”
南宮煜笑笑,替她夾了點小吃放到她碗裏:“喜歡就多吃些。”
“我要全部都吃完!”
……
轉眼又過了數日。
從最開始全城沸騰群情激昂,到現在事態漸歇,蘇寒都不聞不問,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醫書,將那天自己說的話,徹底落實。
趁著天氣微暖,外麵有了太陽,蘇寒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瓶瓶罐罐全搬到院子裏。
一邊翻著醫書一邊挑挑揀揀,選出合適的藥材放進藥缽裏,已經恢複了大半的翠兒便將那些藥按蘇寒的要求細細地搗碎。
蘇寒的目光在醫書的最後一行最後一個字上掠過,如同蔥白般纖細的手指撚起書頁,輕輕地翻了過去。
初春時節,乍暖還寒的輕風拂過,院子裏隻剩下偶有響起的翻書聲,以及斷斷續續的搗藥聲,還有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蘇寒翻了兩頁,頭也不抬地道了聲“好了”,讓翠兒將搗好的藥倒出來,然後又揀了幾樣藥材往藥缽裏放,眼睛快速在書頁上掠過,當看到某一處時,蘇寒動作一頓,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越往下看,蘇寒臉上的思索之色越重。
當她一口氣將那一段看完時,整個人都凝重了起來。
“小姐,怎麽了?”翠兒遲遲等不來蘇寒的動作,不由得有些疑惑,“可是哪個步驟錯了?”想到這個可能,翠兒頓時有些慌,整個人站在那裏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看著蘇寒沒有回答她,頓時急得眼眶開始泛紅。
更不住在心裏嫌棄自己沒用。
要是她能夠像瑩兒一樣,那就好了。
等蘇寒徹底從書加回過神時,抬頭就看到快要哭了的翠兒,蘇寒就:“……”
“怎麽了?”剛才不都還好好的嗎?怎麽說哭就哭上了?
翠兒本就自責得不行,現在一聽蘇寒還好言好語地問她怎麽了,頓時更自責了,眼淚再也含不住了,跟斷了線的珠子似地往下掉,撲籟籟的,好不可憐。
蘇寒:“哎哎,別哭啊,到底怎麽了?是傷著了還是怎麽了?”蘇寒不得不放下書,起身去看翠兒是不是不小心傷著了。
她剛站起來,翠兒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小姐,都是我的錯,我沒做好,小姐你罰我吧!”
蘇寒嚇了一跳,旋即一臉無奈。
“說什麽呢,你做錯什麽了,你……”快起來。
後麵這幾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來,就被人打斷了:“翠兒是犯了什麽事,竟然讓姐姐這麽生氣?”蘇盈盈看到跪在地上直哭的翠兒,心裏說不出的痛快,甚至希望蘇寒能夠火氣再大點,將翠兒直接趕走。
對付不了蘇寒,一個沒了靠山的奴隸,她還不是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蘇寒伸到一半的手微頓,回頭狐疑地看了蘇盈盈一眼。
“你有事?”
蘇寒語氣驟冷,嫌棄地暼了蘇盈盈一眼後,繼續將翠兒扶起來,讓她到一旁站好。
翠兒雖然自責,但也頗有大局觀,一見蘇盈盈來了,而且話裏話外還透著看笑話的意思,頓時就不哭了,抬手將臉上的淚擦了擦,一臉淡定從容地站在一旁侍立著。
蘇盈盈碰了個軟釘子。
“年後姐姐一直在忙,盈盈有心跟姐姐多走動走動,卻一直沒有機會。”蘇盈盈深深地吸了口氣,將心底的不悅壓下去,軟乎乎地開口,“今日聽說姐姐在院子裏,故特意過來看看。”蘇盈盈走到桌邊坐下,往桌上掃了一眼。
蘇盈盈眉頭擰了下,不屑之色快速自她眼中閃過。
一個堂堂縣主,成天不去學些詩書禮儀,卻在這裏搗鼓什麽藥。也不知道七皇子到底是哪隻眼睛有問題,竟然會看上這等粗鄙不堪之人。
蘇盈盈收回視線時,眼中的情緒很好地斂了起來,柔柔弱弱地看著蘇寒,像極了一個想討姐姐歡心的好妹妹。
這話說得蘇寒直接笑了。
她將醫書合起來,放到一旁,單手置於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蘇盈盈,道:“這話不對吧,前些日子我在府中呆了十數日,都快閑得發黴了,怎麽也不見你過來看我一眼?”
現在卻跑過來說什麽她一直在忙。
“哦,對了。”蘇寒似是想到了什麽,一臉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腦門,“瞧我這記性,前些日子你跟周姨娘一直忙著跟那些官僚家的夫人小姐打好關係,怎麽會有時間來看我呢。”蘇寒眼底的戲謔更濃了,嘲諷地看著蘇盈盈。
她竟然都知道?
蘇盈盈臉色不自然地僵了下。
“怎麽會呢,主要是姐姐在病中,不是怕打擾姐姐養病嘛。”蘇盈盈倒是很沉穩,饒是被蘇寒拆穿了,也不見多少慌亂,甚至還能夠找出一個合情合理的借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