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成獨頭蒜,仇人連手
趙武受傷激起趙老漢的雄心壯誌。
趙家的日子更難過了。
趙老漢和趙老太一把年紀扛著鋤頭去開地,倆老的累得骨頭都要散架了,也就開出來屁股坐下那麽大點地。
家裏東西沒添全,也沒個裝水的東西,倆人又累又渴,嗓子恨不得冒煙。
趙老太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她扶著自己快要斷了的老腰。
“老頭子,要不我回家一趟,喝點水,也給你帶點。”
趙老漢看著就開出來這麽點地,心裏焦急得跟被火烤似的。
得開到什麽時候,才能開出來一畝地?
分家之後,他都賣出去好幾畝了。
明明他省吃儉用,又埋頭苦幹,老趙家幾輩子攢下的家業,怎麽就在他手裏越來越少?
他上哪有臉下去見祖宗?
“喝什麽水,一天天光想著偷奸耍滑,把這一片地開完再喝。”
趙老太一看那塊地,隻覺天都要塌了。
這麽多地,得開到什麽時候?
“老頭子,咱們倆這把老骨頭就算累死,也開不出來幾畝地。要不……”
“住嘴!”
趙老漢把鋤頭朝地上一砸,眼前突然發黑。
他扶著鋤頭晃了兩下才撐住身體。
嗓子太幹,聲音都是啞的。
“再胡咧咧,信不信我抽你。”
趙老太不情不願揮起鋤頭,心裏頭那叫一個苦。
她都這把年紀了,咋還要遭這罪?
這輩子,咋就過得這麽苦?
趙有滿也沒好到哪去,他從小幹活就沒大哥多,在家躺著享福都習慣了。
乍出來,他從家走到鎮上都累得氣喘籲籲,雙腿雙腳又酸又脹又痛,上哪還有力氣找活?
大家都窮,鎮上有一點活都搶著幹。
根本沒趙有滿的份。
他去酒樓問要不要掌櫃或賬房,人家看他累得跟死狗的模樣,還有一身的寒酸氣,直接給人轟了出來。
出門時,趙老漢也沒給他銀子。
趙有滿又累又餓又渴,想花一文錢買一碗水都不行。
無奈,他隻能拖著千斤重的腿,一臉生無可戀地往家趕。
除了在屋裏看書的趙文,其他人都要幹活。
家裏的活都落在趙錢頭上。
孫氏挖了草藥回來,洗了手就去看大兒子,一進門聞到一股尿味。
她嚇了一跳。
“武哥兒,你咋尿**了?”
孫氏聲音大,趙武臉色難看:“扶我起來去尿尿。”
大夫說他下麵的確是傷了。
好在另外一個還能用,隻是使女人受孕的概率會變低,將來時間也會短。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孫氏扶著趙武起來,嘴上嘟囔著:“錢哥兒不是在家?怎麽不叫他?這小子,肯定躲起來偷懶去了。”
趙武沉著臉不說話。
趙錢扶他起來好幾次了,但受傷之後,他尿意明顯變多。
有時候還尿不完,身上總隱約帶著一股尿味。
趙武尿完回到**,孫氏給他拿了件幹淨衣裳換了,自己拿舊的衣裳出了門。
“錢哥兒?”
院裏沒人回答。
孫氏又叫了一聲,嘴裏嘟囔:“死哪兒去了?”
蹲在角落裏數螞蟻的趙豔小心翼翼挪到孫氏旁邊:“娘,三哥去割草,準備喂雞了。”
孫氏這才想起來。
昨兒公公跟村裏人買了剛孵出來的小雞仔,讓他們好好養著。
割草喂雞能省糧食。
“三哥不在你不是在嗎?”
孫氏把衣裳塞給趙豔。
“去,把你大哥換下來的髒衣服洗了。”
衣裳丟過來的時候,帶著濃烈的,難聞味道。
趙豔被熏得一張臉都皺起來:“衣裳好臭,娘我不想洗。”
木盆重,木桶更重,她根本搬不動。
而且,這衣裳比爺奶的還臭。
“那是你親大哥,你不想洗也得洗。”
家裏的事一件接著一件,孫氏對小女兒的那點好和耐心,已經被消磨幹淨。
女兒是稀罕。
前提是不能跟兒子比。
看著大兒子受傷,吃苦,孫氏心裏跟刀割的一樣,根本顧不上閨女。
在她心裏,文哥兒排第一,武哥兒排第二,第三是錢哥兒,第四才能是這小丫頭。
趙豔憋著嘴都要哭了。
她不知道為什麽,娘突然這麽對她。
“娘,大哥尿褲子了,我不想洗。”
“不想洗就滾。”
趙武的咆哮聲從屋裏傳來,帶著濃烈的羞恥和惱羞成怒。
孫氏一巴掌扇在趙豔肩膀上:“讓你洗就滾去洗,找扇是吧?”
趙豔衣裳單薄,肩膀被扇得火辣辣的疼,淚珠子止不住往下落。
她什麽都不敢說,一邊擦眼淚,一邊去洗衣裳。
娘變了。
娘不喜歡她了。
娘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都怪大伯娘!
好好的分什麽家?
以前有大伯娘和堂哥堂姐幹活,她什麽都不用幹,還有好吃的,娘對她可好可好了。
大伯娘一家怎麽不去死?
孫氏鑽進廚房燒飯,晌午飯每人隻有半個黑麵窩窩頭和大半碗糙米野菜粥。
趙老漢說了,地裏糧食沒下來之前,全家隻能這麽吃。
孫氏幹了一上午活,又累又餓,還隻能吃這個,一看趙豔什麽都不用幹,隻在家裏洗洗衣服,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就煩。
哭哭哭,裝給誰看的?
“你三哥幹活的時候,照顧大哥的事就交給你,你就守在他門口,哪都不準去,叫你幹什麽你幹什麽?尿尿的時候也得去。”
趙豔不敢反駁,也不敢問二哥一直在家,為什麽不讓二哥去。
明明大哥叫的時候,他也聽到了。
但他就是不出來。
屋裏的趙文被院子裏的吵吵聲煩得根本念不進去書。
他合上書的動作有些重。
一直吵吵吵,這個破家就沒有一刻安靜的時候,他如何能學得進去?
他怎麽就生在這個家?
若是他有祈老爺那樣的爹就好了。
家裏有花不完的銀子。
書房寬敞明亮,需要什麽書立馬就能差人買來。
念書的時候身邊有丫鬟小廝伺候,想吃什麽隻要吩咐一聲,就有人送到嘴邊。
他肯定早就考上童生,甚至是秀才了。
好在中秋假最後一天,明日他就要去學堂念書,不用待在這個糟心的家裏。
晚上吃過飯,天已經完全黑了。
林棠枝出門的時候,又遇到了大山。
娘倆相顧無言。
身體是這一世,再親不過的母子倆。
靈魂卻是上一世的仇人。
大山先開的口:“趙武?”
林棠枝秒懂他的意思:“嗯。”
大山眼神微眯,帶著淡淡地審視。
林棠枝被他這種審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好像自己是那個作奸犯科的惡人。
她主動開口打破僵局。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