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醫院
周時霂說不出違心的話安慰尤念,如果可以,他也希望這一切就是個夢。
可是不是這樣的,事實已經發生了,尤父的確從臨市回來的路上酒駕,車摔了下去,駕駛員當場死亡,副駕駛上的葉盛輝也摔得夠嗆。
還有很多事情等著去處理,可是尤母哭得快要失去理智了,尤念完全魔怔了一般,周時霂隻能狠下心來,“念兒,你別鬧了,跟著他們去醫院。”
周時霂拖著尤念,若不這樣抱著她,她那副像是被人抽了骨頭的樣子,像是隨時有可能摔下去。
尤念根本沒用心去聽周時霂說了什麽,耳邊是救護車的漸行漸遠的聲音,目光所及,是交警隊在淩晨微光中不斷閃爍的車頂燈光,晃得她眼睛疼。
“姑媽!”周時霂正準備把尤念帶上車,耳邊卻傳來葉夢心一聲驚呼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了過去,尤母軟綿綿地倒在了葉夢心懷裏。
葉夢心也是全身都濕透了,她們比尤念早來了一段時間,一來就看見交警把人從下麵抬上來,然後就是混亂的現場搶救,現在也是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伸手去摸了摸尤母的鼻吸,望著一臉黑沉的周時霂,鬆了一口氣,“暈過去了。”
幾個人又一陣手忙腳亂地將人送到了醫院,葉盛輝被送進去了搶救室,胡慧失魂落魄地,帶著葉洵守在門口。
葉夢心陪著尤母在病房輸液,尤念渾身冰冷,已經忘記了自己這是最近第幾次坐在這個冰冷的醫院裏,隻覺得長廊都透露著一股陰沉的冷。
直係親屬尤念和尤母都很恍惚,顯然處理不了事情,周時霂歎息一聲,“念兒,你再這兒等我,乖一點,我去看看就回來。”
他得去找醫生問問尤父的具體情況,可是他還沒站起來,就有醫生從停屍房出來,手裏握著病曆本,一臉嚴肅,“誰是尤暉的家屬?”
尤念一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聲音有些都,手指克製著緊緊攥住褲縫,“我是他兒女,醫生我爸爸……”
醫生將手中的病曆本遞給尤念,麵無表情地說道,“確認後,就去領走吧。”
尤念遲疑著,很久都沒有伸手去碰那個病曆,不過一張薄薄的紙,在她眼裏,卻是千斤重的石頭一眼,緊緊地壓在胸口,悶得她喘不過氣來。
最後,還是周時霂伸手接了過來,醫生很快就離開了,尤念腿肚子一軟,直挺挺地坐在了地上。
她嚐試著幾次想跟周時霂說話,卻想突然得了失語症一般,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從何說起。
她從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就覺得是自己的錯,把所有的情緒都緊緊地壓在心底,愧疚和自責差點沒把她逼瘋了。
周時霂伸手去拉尤念,沒拉起來,隻好跟著蹲在她旁邊,“念兒,你別這樣,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處理。”
“人都沒了,處理什麽呢?”尤念一句話說得支離破碎,人沒了這麽幾個字,仿佛一說就心口扯著一樣絞痛。
周時霂捏緊手中的病曆單,盡量讓自己語氣溫柔平穩地安撫她,“你去病房看看伯母,我去那邊看看,好嗎?”
兩人在這裏說這話,都忽略了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也沒注意到身後的病房已經打開了。
尤念抓緊周時霂的手,忍了許久還是把心底的話說了出來,“時霂哥,你說……如果我不打那個電話,爸爸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尤念聲音顫抖得厲害,握著周時霂手臂的手,更是用力得狠狠禁錮著,借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來。
周時霂想安慰尤念,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旁邊衝過來的尤母狠狠推開了,“你說什麽,你剛剛說了什麽?”
尤母不知道哪裏記得那麽大的力氣,可能心裏堆積著難以置信的事情多了,一瞬間全部爆發成了洪荒之力。
周時霂被推到一邊,尤念狠狠拽著尤念的手臂,“你給你爸爸打過電話?我就說……就說他為什麽會這個時候突然回來,原來是你!”
尤念被嚇了一跳,手臂上傳來尖銳的痛楚,卻比不上心底的混亂,“媽媽,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尤念沒想到,不過是想發牢騷的一個電話,尤父卻選擇直接在喝了酒的情況下,冒著暴雨回來了。
她更不可能想到,會偏偏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發生這種意外,她心底比誰都不是滋味。
周時霂也被嚇得不輕,沒想到尤母會突然冒出來,剛好就聽見了尤念那句話,他想過去拉開尤母。
尤念現在本來就很自責了,再這樣刺激下去,周時霂害怕尤念會把國有的過錯都怪罪在自己身上。
葉夢心卻直接拉住了周時霂,“周大哥,這是小念的家事,你還是讓姑媽和念念自己解決吧。”
周時霂幾乎條件反射就甩開了葉夢心的手,仿佛被什麽病毒糾纏上了一般,“這個時候你倒是知道是別人的家事了。”
周時霂從小就對葉夢心沒什麽好感,回國後兩人還是第一次撞見,就在如此混亂的時候,周時霂心底不舒服,自然又覺得如何看她都不順眼。
葉夢心也沒生氣,隻是啊讓周時霂過去,而那般尤母已經歇斯底裏地咆哮起來,“不過就是在家受了一點委屈,你就急急忙忙想給你爸爸告狀了是不是?”
“不是啊,媽媽,不是這樣的,我沒想這樣的。”尤念倔強地解釋,瞳孔卻是渙散的,人沒有多少精神。
這種被人一下子抽掉主心骨,而且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的,讓尤念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倚仗,想哭,哭不出來,想暴躁地吼,都找不到宣泄的地方,就隻能把一切情緒狠狠地壓製在心底。
尤母像是失心瘋了一般,突然的意外找不到合理的宣泄口,就隻能全部推到尤念身上,以此來尋找寄托,“都怪你,都怪你,你這個討債的喪門星。”
尤母揮舞著手想打尤念,還沒下手,就被人從後麵牢牢攥住,力道大的尤母反而悶哼了一聲。
穆北驍將尤母的手甩開,“伯母,你上次答應過我什麽,看來這次是完全忘記了。”
尤念昨晚才因為葉洵的事情,被尤母甩了一巴掌,她又沒有熱敷處理過,此刻臉上都還有些痕跡,配上她那副萬全沒有任何神采的臉,觸目驚心。
尤母看清楚來人,更加瘋狂起來,“你來幹什麽,來看我家笑話嗎?”
尤母是很不喜歡穆北驍這個女婿的,如此強勢得讓她這個長輩都有些忌憚的人,她一開始生怕尤念駕馭不了,後來又從心底對穆北驍有了抵觸。
尤念坐在地上,抬頭去看來人,才看清楚臉龐,視線就模糊了一片,她聽不見尤母和他剛剛到底,隻覺得壓抑著的委屈的惶恐,一下子就洶湧地爆發了出來。
尤念終於是哭了出來,從確定尤父車禍去世到現在,一直忍著的眼淚,在看見穆北驍的那一瞬間,就忍不住了。
像是在外麵受了委屈的孩子,突然找到了依靠,哪怕這個依靠不久前才吵過架,哪哈他們還在冷戰。
穆北驍看著尤念坐在地上,對著他像討要抱抱一般伸出了兩隻手,兩隻眼睛被淚水浸泡得水汪汪的。
他一下就沒了跟尤母計較的念頭,彎腰將尤念從地上抱了起來。
“我來了,別害怕。”穆北驍近乎輕柔地拍了拍尤念的後背,輕聲安撫她。
“都……都是我的錯,是我……”尤念斷斷續續地哭了起來,之前哪怕尤母責怪都能忍住的淚水,決堤一樣洶湧。
抱緊穆北驍腰的手,用力地是個完完全全依靠的姿態,兩人之前所有的隔閡和冷戰委屈,好像都消失了。
穆北驍心擰緊了,輕輕地抱著尤念,任由她在肩窩處蹭著眼淚一般,柔聲安撫,“不是你麽錯,沒人怪你,別哭。”
尤母就站在兩人背後,聞言正準備發作,卻被穆北驍狠狠一個眼神風了下去,隻能縮在後麵又哭了起來,不斷責罵尤念了。
穆北驍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心情了,淩晨被吵醒,聽葉生說尤父出車禍去世後,心就一直懸著,哪怕尤念此刻就在懷裏,他也覺得不太真實。
連他這個沒被尤家認可的女婿,都覺得難以接受,更別說是尤念這個,從真就被父親寵著長大的女兒。
尤父對尤念那種幾乎溺愛的嬌寵,讓尤念對這個父親,是從心底上的看重,恐怕沒有任何人能夠取代。
周時霂跟葉夢心站在一邊,這個男人氣場太過強大,從一出現,就徹底掩蓋了別人的光芒,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去關注他的存在,可是他對別人的存在恍若未聞。
周時霂心底有些難堪,停住了準備去找尤念的腳步,他剛剛也是這般柔聲安慰尤念,可是那麽個大活人站在那裏,尤念從來沒想過完依靠他。
哪哈他才是第一時間出現在尤念身邊的人,第一時間陪著她的人,可是尤念還是不原因在他麵前暴露那些脆弱的情緒,不會在他麵前哭,不會主動索求他的懷抱。
周時霂冷冷嗤笑了一聲,看來不管出現的時間早晚的問題,他和穆北驍,在尤念心底,分量是不同的。
他賠了那麽久都沒能讓尤念哭出來,沒能得到她的依賴,可是穆北驍隻要站在那裏,就給了尤念無數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