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醒來
從地下室出來的時候，外麵的雪已經停了，風呼呼地吹著。
葉生想起剛剛地下室的血腥，還是覺得有些不太適應。
他看見陸辰平靜地接過手下人遞上來手帕把手上沾染的血跡，上了車就把皮鞋脫了下來，換上了新的。
陸辰從頭到尾，臉上的表情都是淡然的，剛剛在地下室失控的男人，好像跟他完全不同，隔著一層厚厚的差距。
葉生不敢多說什麽，問陸辰，“二少，接下來去哪兒？”
陸辰雙手平靜地放在膝蓋上，目光很空洞，“回醫院吧。”
身上的味道已經散去了很多，在林爾雅沒醒之前，恐怕陸辰都是放心不下的，不去醫院他信不過任何人。
陸辰一到醫院，就讓護工回去了，本來也不是長期護工，隻不過剛剛他有事出去，所以讓護工來看著一段時間而已。
陸辰還問了護工林爾雅的情況，得到的答案卻是讓陸辰失望了，跟早上一來，人沒醒，也沒不對勁的地方。
護工還是很滿意這份工作的，就是守著人什麽都不用，工資還給的爽快，護工本想打探一下，能不能繼續留下來的。
不過還沒開口請求，就被葉生拉了出去，葉生倒是沒明說什麽，不過態度卻是恭恭敬敬的，讓人送那個護工回去。
他站在醫院門口，看陸辰輕柔地握著林爾雅的手，頭偏過去親吻林爾雅的手背，並沒有說話，病房裏麵的氣氛卻異常的柔和。
誰能想到此刻這個柔和細致的男人，是剛剛在地下室凶狠的，往死裏折騰人的人呢，兩人身上，兩種氣場就算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讓旁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葉生歎息一聲，平靜地替他們關上了病房的門，又去了旁邊，給穆北驍匯報情況。
陸辰問過醫生了，知道林爾雅這種情況，除非她自己想麵對這些問題了，不然不會醒過來，陸辰哪怕擔心，也是無計可施。
折騰一天了，昨晚開始神經就高度緊繃著，陸辰此刻拉著林爾雅的手坐在床邊，沒多久就覺得眼皮沉重地合在一起，半天睜不開。
……
林爾雅醒過來的時候，就覺得左側的手酸麻沉重，動彈不得。
一偏頭，就看見陸辰緊緊抓著她的手，枕在她手臂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的臉就對著林爾雅，不過過去了一夜而已，就有胡渣冒了出來，眼底一片烏青，麵容憔悴。
林爾雅幾乎貪婪地看著他，總以為再也不會看見的人，醒來就在她的身邊，那種相互依偎的溫暖，讓林爾雅渾身都舒暢了起來。
害怕吵醒陸辰，她動都不敢動，呼吸都是放輕了的。
可是林爾雅又忍不住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盯著陸辰的臉，眼前全是陸辰跟蔣青曖昧不清的那個畫麵。
鼻子不受控製地酸澀起來，眼睛都跟著酸軟酸軟的，林爾雅吸了吸鼻子，沒忍住**了一下手臂。
陸辰幾乎一下就驚醒了，抓著林爾雅的手抬眸看她，對上林爾雅無辜的一雙通亮的眼睛，眼底像是醞釀著一場暴風雪一般濕潤。
氣氛僵持了起來，陸辰等了那麽久，人終於醒了，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伸手去給摸林爾雅有些冰涼的臉，“爾雅……”
不過一聲呼喚，林爾雅居然從裏麵聽到了很多別的意思，聽出了深沉的關懷和說不出的那些沉重。
幾乎是聲音一落的瞬間，林爾雅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被人帶走的時候，被人打的時候，昏過去的時候，她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陸辰了。
可是此刻人就在麵前，用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她，眼底隻有她一個人的時候，林爾雅卻又害怕了起來，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醒了。
陸辰看著林爾雅眼底眼淚像是不要錢一般掉下來，心底就慌了神，以為林爾雅還在想孩子的問題，他兩隻手擦眼淚都收不住，幹脆撐著林爾雅的後頸將人按在了懷裏。
眼淚透過襯衫，像是浸濕了陸辰的心，陸辰輕輕拍林爾雅的後背，輕聲跟她說話，“別怕，都過去了，我保證都過去了。”
過去了嗎？
林爾雅目光暗淡了下去，雖然醒來就一直逃避不去想這個問題，可是血淋淋的真相擺在眼前，不是林爾雅不去想，就不存在的。
過了嗎？不，沒有，這些永遠都不可能過去了。
林爾雅隻是貪念眼前這一點點的溫暖和陸辰語氣裏麵的安撫和溫柔，她隻是想在這溫柔裏麵躲一躲。
幾乎從醒來，林爾雅就知道自己失去了那個孩子，就像那種女人的心靈感應，不用問，她就清楚自己失去了什麽。
可是知道和願意麵對，卻是兩回事。
以後……恐怕就沒有機會跟陸辰如此接近了。
林爾雅伸手抓住陸辰的衣服，頭埋在她的懷裏，這是她用一整個青春去喜歡的男人，是她花了那麽大的代價，都沒能讓他喜歡上自己的人。
林爾雅吸了吸鼻子，卻怎麽都克製不住讓自己冷靜下來，她隻是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話，“陸辰，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過不去的。”
陸辰隻覺得心疼，林爾雅顫抖的身體讓他心疼，林爾雅的眼淚讓他心酸，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林爾雅，讓他覺得無力。
陸辰隻能拍著林爾雅的肩膀，像紅小孩子一樣哄她，“雅雅，過去的事情就算了，至於孩子……以後還會有的，隻是他跟我們沒有緣分而已，都會有的。”
陸辰不想刺激林爾雅，明明隻是輕柔的安慰她，可是這話聽在林爾雅耳朵裏，卻是變了味道。
……
不會再有這個孩子了，這是她和陸辰的孩子啊，陸辰都跟蔣青在一起了，以後他們可能還會有孩子？
她陷入自己的想象裏麵，萬全忽略了剛剛陸辰說的我們。
這種可憐的，會讓人覺得無理取鬧的事情，林爾雅一點都不敢告訴陸辰，當初是她偷偷瞞著所有人懷著那個孩子，如今失去了……也是她活該吧。
居然覬覦陸辰的孩子，蔣青知道了會怎麽想他呢？
他們才是南棱郎才女貌的天生一對，她林爾雅，不過是個借著醉酒爬床，卻還想生下孩子的卑鄙的女人罷了。
所以，不會再有孩子了…
林爾雅推開陸辰的肩膀，自己擦幹淨眼淚，“對不起陸二哥，我當初不是故意瞞著你的，都是我的錯。”
陸辰一下不知道林爾雅在為了什麽道歉，做錯事情的是他，是他神經質地總蔣青來刺激林爾雅。
陸辰想從新伸手去抱林爾雅，卻被她躲開了，連帶著陸辰接下來說的話，都變得沒著沒落的，“爾雅，你在說什麽，昨天是我不好，是我沒保護好你。”
林爾雅躲避自己觸碰的動作，讓陸辰覺得心口怪異了起來。
偏偏林爾雅還勉強地在笑，“不怪你的，是我自己多管閑事，都是命吧……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我這麽做。”
“是我奢求太多了，老天爺就是為了給我一個教訓吧，不是自己的東西，就不該覬覦，不敢動貪念。”
這麽做？怎麽做？
不該覬覦的東西是說他嗎？難道林爾雅決定放棄了嗎？
陸辰覺得自己一下有些不明白林爾雅的意思了。
他覺得林爾雅說話了，可是林爾雅臉上那個蒼涼的笑容，卻讓陸辰覺得心口像是被撕裂了一般，有冷風刮進來，涼嗖嗖的。
陸辰幹脆強製地雙手捧住了林爾雅的臉，額頭貼著林爾雅的額頭，“別笑了，雅雅，你別這樣，你別這樣跟我說話。”
林爾雅腮幫子疼，這樣就算真是想笑都笑不出來了，隻覺得陸辰不過一個簡單的親近的動作，她心底就掀起了驚濤駭浪，剛剛決定的事情，又隱隱在動搖起來。
“陸二哥，我想休息了。”林爾雅伸手推陸辰，想把陸辰從身邊推開，這距離太近了，近得她覺得不安全。
林爾雅在逃避……
隻是一時間，陸辰完全不知道林爾雅在逃避什麽，是在逃避那個失去的無緣的孩子，還是逃避他？
陸辰不敢想下去，也不想離開林爾雅身邊，隻是退開了一點點，“你已經睡了一天了，我們吃點東西再休息好嗎？”
林爾雅從醒來，就沒對陸辰提過要求，反而覺得對不起陸辰，反而自己降低姿態來道歉，這些都讓陸辰覺得不對勁。
可是林爾雅情緒不對，他根本不敢問她這些事情，有疑惑也隻能先自己忍著。
“我不餓。”林爾雅下意識就是拒絕。
吃東西？她現在沒有任何胃口，肚子空****的，可是林爾雅自己都不確定，那空**是因為失去了那個孩子，還是因為饑餓。
陸辰根本不敢逼林爾雅，隻能順著她，“那你睡，我守著你好不好？”
這姿態幾乎請求，林爾雅哪裏見過如此放低姿態的陸辰，可是現在，她卻沒有接受的心情，一點都不想麵對這種情況。
她隻是搖頭，垂著眼睛不去看陸辰，聲音很輕卻很堅決，“陸二哥，我想自己靜靜，讓我一個人待著好不好。”
這個時候，恐怕陸辰就不敢說一個不好。
陸辰隻能無奈地點頭，摸了摸林爾雅的腦袋，“不要多想，都會過去的雅雅。”
林爾雅不知道聽進去沒有，躺在醫院的病**，拉過被子蓋住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