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傾訴
駱桀的轉變來的太快了，又消失得太快了，李澤一什麽都沒有抓住，麵前就已經又是那個恢複了從容清冷的駱桀，一雙眸子透露著疏離。
李澤一抬眸仔細打量駱桀，他眼角微微紅潤，本就白皙的臉色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紅潤，低垂著頭，時不時地眨了眨眼睛，卻是不願像剛剛那班依賴李澤一了。
駱桀很快收拾好情緒，覺得不久之前的自己可能是瘋魔了，那麽容易就在這個不算熟悉的人麵前暴露情緒。
駱桀覺得有些丟臉，吸了吸鼻子，不去看李澤一，“謝謝你送我回來，也……謝謝你的奶茶，我很喜歡。”
駱桀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被人關心冷暖的日子了，身上還披著李澤一的衣服，手上捧著他冒著風月買回來的熱奶茶，隻覺得一顆心被泡在溫水裏麵，暖得不可思議。
李澤一直到駱桀並沒有完全對他敞開心扉，不過他並不著急，“你喜歡就好了，南棱天氣也挺冷的，以後出門多穿些，你臉色都冷白了，駱先生……”
李澤一有些欲言又止，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駱桀在他麵前總是躲避，李澤一夜習慣了強勢，駱桀退一步，他就進一步。
可是哪怕現在這樣，有些話李澤一還是得再三斟酌。
駱桀抬眸看著他，年輕的男人有著一張極其英俊的臉，成熟穩重，眉目清朗，是當下最讓人動心的容貌。
可是現在，這張臉上全是猶豫和試探，甚至微微有些糾結，駱桀很快移開視線，努力平靜地溫，“李先生，說什麽話你直接說吧。”
李澤一歎息一聲，“我隻是有些害怕。說了，怕先生覺得我越矩了。”
李澤一慣會說話，這樣一番話說下來，駱桀哪怕接下來聽了會生氣，也也發不起脾氣來。
李澤一接著剛才的話說道，“駱先生在人前總是客氣疏離，跟誰都親近不起來，看起來成熟懂事，其實跟沒長大似的，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
駱桀眉目皺在一起，下意識開口反駁，“我何時……”
李澤一不緊不慢地打斷他，“你若會照顧自己，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駱桀一下又覺得難堪起來，手裏握著那杯熱奶茶，指甲不安地在上麵撓了兩下，“所以，你現在是在可憐我嗎？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很可憐嗎？你是在施舍你過剩的憐憫嗎？”
李澤一聞言頭皮都緊了起來，“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隻是覺得你不會照顧自己，還總是在別人麵前逞強，我沒覺得你可憐。”
駱桀低著頭，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其實他知道李澤一居室那種人，可是就是控製不住心底亂七八糟的想法。
他這種人，說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都不過分，怎麽可能會覺李澤一是真心喜歡他？
他心底慌亂，就拿那些不堪的想法去揣測李澤一，一方麵是不自信，另一方麵，又是想讓李澤一認清他這個人心底的不堪，趁早離開他。
那種相顧無言的安靜的氛圍又來了，李澤一心底沒有底氣，幹脆閉上眼睛給自己打氣，總算鼓起勇氣伸手抬起了駱桀的下巴，“你怎麽總是低著頭，就這麽不願意看見我？”
駱桀下意識搖頭，搖完又覺得自己反應太過激，眼睛眨了眨，試圖掩飾眼底的慌亂。
李澤一一下就笑了起來，看來麵前的人不僅是個偽裝成熟，不會照顧自己的小孩子，還是個容易害羞的，逗不得。
駱桀被他的笑聲羞得臉色更紅了，直接躲過視線，不想繼續看李澤一。
李澤一也就不繼續逗駱桀了，將車開到了駱桀的店鋪樓下，他隻知道駱桀住在店鋪二樓，不知道駱桀在南棱還有沒有別的房子。
駱桀望著麵前熟悉的店鋪招牌，卻沒有打開車門下去。
他想將身上的風衣脫下來，還沒動手，就被李澤一按住了肩膀，“你穿著吧，還在很冷，從這裏回去還有一點距離，小心著涼了，我就不送你上去了。”
李澤一不送，一是覺得太晚了不合適，另一方麵是覺得駱桀肯定不會答應，說出來，隻會讓雙方都難堪。
駱桀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從這裏進去，也就兩三步就進了店鋪，然後就上樓，哪裏很遠？
不過駱桀並不想拒絕這種好意，身上的衣服的確太暖了，讓他舍不得脫下來。
可是駱桀依舊沒有開車下車，他不安地眨了兩下眼睛，手指不斷摳著手機的杯子，試探性地問，“你就不想知道今晚發生什麽了嗎？”
這個話題，駱桀之前就想說的，可是李澤一大段了他的話，下車去買了熱奶茶，然後就回來了。
這一路，李澤一一直照顧駱桀，這種不求回報的心理，讓駱桀十分不適應，總覺得自己一定要犧牲一點什麽才能安心。
那麽久主動跟李澤一坦白今晚的事情吧。
雖然那段過往，混亂得讓駱桀頭疼，恨不得永遠不去回味，可駱桀不介意告訴李澤一。
李澤一單手支撐在方向盤上，支著下巴看駱桀，看著駱桀勉強自己，看著駱桀在他麵前糾結。
李澤一突然覺得煩躁，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駱桀……”
“嗯？”駱桀偏過頭去看他。
李澤一盡量讓自己說話的聲音很輕，很溫柔，“我送你回來，照顧你，不是一定就要從你身上得到相應的東西的，你知道，我要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身上那些故事。”
駱桀愣住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不知道該如何說話，隻能沉默以對。
其實心底慌亂得不行，李澤一看出來了，看出來駱桀用看別人的眼光來衡量他。
覺得他跟那些人一樣，施舍給駱桀關心，嘴裏說著所謂的喜歡，其實不過是想從他身上找點樂子。
他看出來了，會怎麽樣呢？一定會厭惡自己的吧……
駱桀幾乎自虐地這樣想著，眸子慢慢就暗淡了下去。
李澤一歎息一聲，真是有些拿駱桀沒有辦法了，“你分明不想去回憶那些事情，為什麽一定要勉強自己？我不需要你這樣，你隻需要自己高興就好了。”
李澤一其實知道駱桀從前的事情，當時新聞鋪天蓋地，林家隻把林皓揚摘個幹淨，報道上隻有駱桀的名字，隻有他成了整個服裝設計界的笑柄。
不過這些並不重要，李澤一也不在乎。
他伸手去摸駱桀的臉，動作眷念而溫柔，“駱桀，我喜歡你，你在我這裏，就怎麽樣都是好的，你過去的事情我不在乎，也不關心，因為我不認識你。”
“我要的是你的未來。”
很輕的一句話，卻在駱桀耳邊炸裂開來，刺激得瞬間像是癱軟在了副駕駛裏，瞳孔呆呆的，好半天忘記了反應。
這樣子，讓李澤一想要點回應都變得可不能了，李澤一舍不得讓駱桀為難，哪怕隻是一點點，“很晚了，回去早點休息吧。”
李澤一說完，還伸手順毛一般揉了揉駱桀的腦袋，覺得關係可能親近了那麽一點兒。駱桀不會介意。
駱桀也的確不介意，他低著頭，乖順地承受了這個親密的動作。
駱桀都不記得是怎麽都車上下來的，隻覺得自己腿軟到不行，腿肚子都在哆嗦，可是又覺得好溫暖，渾身都好舒服。
舒服得他像抱著人蹭一蹭，想撒嬌。
沒走兩步，他又被李澤一叫住了，先是車窗搖下的聲音，然後是葉澤一低沉獨特的嗓音，“駱桀。”
副駕駛位置的玻璃被放了下來，隔著一點距離，路燈下李澤一的臉像是渡著一層溫潤的光。
駱桀回頭看著他，目光是他自己沒有察覺的溫柔。
葉澤一就那樣看著駱桀，不自覺地說話的聲音都更輕柔了，“以後就不要叫葉先生了吧，我叫葉澤一，下次見麵，希望能聽到你叫我的名字。”
駱桀直勾勾地盯著葉澤一看了過去，葉澤一沒等到回答，心情卻很好，總覺得過了今晚，好像跟駱桀親近了許多。
葉澤一對著駱桀揮手再見，眼底有很多不舍，有很多話想說，到嘴邊卻成了一句叮嚀，“夜裏涼，回去吧，晚安。”
駱桀也揮揮手，“晚安。”
晚安，葉澤一。
駱桀看著葉澤一的車從接到拐角那邊消失了，才在心底默默接了一句，緩慢地關上了店鋪的玻璃門。
葉澤一，擇一，擇一人終老嗎？
駱桀突然覺得，原來一個人，可以連名字都那麽溫柔。
這份溫柔，讓他完全忘記了今晚在酒吧裏麵經曆的那些事情，整顆心想得都是葉澤一這個人。
這人，像是上天賜給他的禮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飄飄然地回到房間的，倒在了**，沒多久又掙紮著坐了起來，摸了摸身上毛絨的風衣，將它脫了下來，妥善地掛在了衣架上。
駱桀看著那件黑色的長風衣，又看了看被他妥善地放在櫃子上的紙杯，奶茶已經喝完了，可是鬼使神差的，駱桀居然將杯子拿了上來，一句捏到了房間裏麵。
莫非真是魔怔了不成……
駱桀倒在**，伸手捂住了眼睛，嘴角卻無聲地勾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