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買藥風波
“第二步,分區域。無需強行帶走生病的難民,隻需將鎮子劃分為三區。生病患者置於病區;暫未出現具體病症卻上吐下瀉置於觀察區;健康的難民則置於安全區。”
“三區之間以木柵相隔,嚴禁往來,親人卻能遙遙相望確認安全。如此,既能有效隔離,又能最大程度地安撫民心。”
這番規劃之清晰、考慮之周全,讓一旁的江年安都聽得心神震動。
他從未想過,看似簡單的隔離,既能保證健康又有人性化考量。
“那最後一步呢?”季維楨追問,他已經被江歲歲的思路完全吸引。
江歲歲看向季維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第三步,用民力。大人,此事僅靠官府之力,杯水車薪。善用人心,才能事半功倍。”
“由官府出麵,建立第一個病區,將最危重的病人收治進去,然後治好他。若是您的家人,您會不會感謝官府?”
“讓百姓親眼看到隔離並非等死,而是有希望活下去,恐懼自然會消散。到那時,再號召安善區的健康民眾出來幫忙清理家園、共渡難關。”
三步策略,環環相扣,從律法威懾到區域管理,再到人心引導,可以說是一套十分完善的策略。
堂內一片死寂。
季維楨看著眼前的少女,心中的震驚已經無以複加。她所說的每一條,都精準地打在了問題的要害上,其眼界之開闊,思慮之周密,甚至遠超他所見過的許多官場老手。
就連他自己,也佩服的五體投地。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女能有的見識,如果之前隻覺得有趣,如今則是好奇被江歲歲所吸引。
季維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想,看向江歲歲和張仲景:“此事多謝江姑娘,救人之事拜托張神醫了。季某……欠二位一個天大的人情。”
三人離開臨時公廨時,外麵的天光有些刺眼。
街道上,衙役們已經開始行動起來,忙著張貼告示、驅散人群。
一切都在按照江歲歲的規劃有條不紊的進行中,三人沉默地走著,氣氛卻有些微妙。
終於,在一個無人的拐角處,張仲景再也按捺不住,他拉住江歲歲的胳膊。
“歲歲丫頭,你方才為何要攔我?”他聲音壓得很低,麵上滿是困惑和不解。“你明知我們手中有上好的人參……”
“為何要用藥效次之的黨參?如今是救命的關頭,差一分藥效,可能就是一條人命啊!”
江歲歲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他著急的臉,微微歎了口氣:“舅舅。人參我們確實有,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要如何和那縣太爺解釋人參是怎麽來的?”
張仲景一愣,他光想著救人,卻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江歲歲繼續開口:“我們一個是家徒四壁的孤女,另一個是流落鄉野的村醫。卻能隨便拿出連縣令都籌措不到的珍貴藥材。你覺得,那位年輕的季大人,會如何看我們?”
她的目光掃過一旁沒什麽表情的江年安,語氣冰冷:“他是會感激我們的慷慨,還是會懷疑我們背後另有圖謀?”
而江歲歲的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張仲景。
他行醫一生,鑽研的是病理藥性、治病救人。可在人心上的修行,遠不如江歲歲。
“我知道了。”張仲景垂下頭,幸好他剛剛沒有盲目說出來,而是選擇相信江歲歲。
江歲歲看著張仲景,變得更加謹慎:“舅舅!那位季大人,我們並不了解他。在他到底是心懷百姓的青天,還是另有圖謀的梟雄沒有定論之前,我們絕不能輕易亮出自己的底牌。”
“更何況……”江歲歲的聲音低了下去,眼裏閃過一絲警惕和不安,“自從洪水之後,於鳳滿便不見了蹤影。她來曆不明、目的不純,我不能不防。”
聽到“於鳳滿”這個名字,張仲景像是才想起這個人,洪水後確實沒見過此人。
而江年安站在江歲歲身後心底的驚訝再也遏製不住,雖然對於鳳滿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但江歲歲無論是之前那環環相扣的辦法,還是現在這個未雨綢繆的想法,都讓江年安頭皮發麻。
張仲景雖然明白,可救人心切,還是有些猶豫的開口:“歲歲丫頭,可是這些人……他們是無辜的。”
“舅舅……”江歲歲的語氣緩和了下來,“我知道你心懷仁念,但救人也不能讓自身陷入危險。”
“黨參雖次,但足以應對眼下多數輕症。待我們穩住局勢,摸清了這位縣令大人的底細,再將真正的人參用在最危重的病人身上,用到刀刃上,才是上策。”
江歲歲這一番話,既保全了自己,又沒有放棄救人。
張仲景長長地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最終還是讚同了江歲歲的說法。
之後,三人按照計劃分頭行動。
張仲景被季維楨派來的衙役恭敬地請去,著手建立隔離區和病坊。江年安則主動請纓,去協助官府統計難民信息、安撫民心。
而江歲歲,則是帶著銀兩,直奔鎮上的鹽埔和布莊。
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鹽和布,這些是災害中最基礎的生存物資。
鹽能補充體力,幹淨的布匹是處理傷口、防止感染的關鍵。
然而當她買好東西,拉著青騾回公廨和江年安回合時,卻發現氣氛不對。
之前奉命去采買藥材的幾個衙役,正垂頭喪氣地往回走,兩手空空臉上滿是晦氣。
兩人對視一眼,江年安上前一步,攔住為首的衙役班頭:“怎麽回事?大人讓你們采買的藥材呢?”
那班頭看到江年安,像是找到了訴苦的對象,一臉憤懣地啐了一口:“別提了!我們拿著方子跑遍了鎮上所有的藥鋪,你們猜怎麽著?”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怒道:“所有的幹薑、白術、黨參,全都被人買光了!一根不剩!連藥渣子都沒給我們留下!”
“什麽?”江年安大驚失色,“是誰幹的?消息怎麽透露的如此之快!”
江歲歲聽完麵色凝重,或許不止這些藥沒了,應該是所有的藥都被買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