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鬼神們不是貪官汙吏
子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使天下之人，齊1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詩》曰，‘神之格2思3，不可度4思，矧5可射思？’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6，如此夫。”
（右第十六章）
【注釋】1.齊：通“齋”。《論語·鄉黨》：“齊，必有明衣，布。齊必變食，居必遷坐。”《儀禮·士冠禮》：“齊則緇之。”《國語·楚語下》：“而又能齊肅衷正。”《左傳·昭公十三年》：“使五人齊，而長入拜。”這裏用為齋戒之意。
2.格：《論語·為政》：“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孟子·離婁上》：“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閑也，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廣韻·陌韻》：“格，度也，量也。”《文選·鮑照（蕪城賦）》：“格高五嶽，袤廣三墳。”李善注引《蒼頡篇》曰：“格，量度也。”瞿蛻園注：“格，尺度。這句盛誇城牆之高，超過五嶽。”這裏用為度量、衡量之意。
3.思：《易·臨·象》：“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周禮·地官·司市》：“上旌於思次以令市，市師涖焉，而聽大治大訟。”鄭玄注：“思次若今市亭也……鄭司農雲：思，辭也；次，市中候樓也……玄謂思當為司字，聲之誤也。”《釋名·釋言語》：“思，司也。凡有所司捕必靜思忖亦然也。”清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頤部》：“思，假借為司。”這裏用為司法之意。
4.度：《詩·小雅·巧言》：“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詩·大雅·抑》：“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史記·項羽本紀》：“度我至軍中，公乃入。”這裏用為估計推測之意。
5.矧：（shen審）《詩·大雅·抑》：“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書·大禹謨》：“至誠感神，矧茲有苗。”孔傳：“矧，況也。”《爾雅·釋言》：“矧，況也。”這裏用為況且之意。
6.揜：（yan掩）《禮記·檀弓》：“廣輪揜坎。”《禮記·王製》：“諸侯不揜群。”《荀子·富國》：“出入相揜。”這裏用為掩蓋、掩藏之意。
【譯文】孔子說：“鬼神現象作為一種規律，其很興盛嗎？想看它們卻看不見；想聽它們講什麽也聽不到；想讓它們體現出形狀但它們又遺留不下來。它們使天下的人們齋戒沭浴而穿上華麗的衣服，來舉行祭祀儀式，眾多而豐盛啊，好象就在我們頭上，好象就在我們旁邊。《詩經》上說：‘神靈衡量著司法，但不可估計推測司法，況且我們可以陳述出司法的道理。’那很微小的顯明出來，實在是不可以掩藏的，事情就是這樣！”
【說明】從身邊的每一樁小事做起，就可以達到君子的道路。但很多人怕神怕鬼，以為是有鬼神在對人間司法，而不在乎自己的人生道路。難道鬼神現象作為一種規律，其很興盛嗎？想看它們卻看不見；想聽它們講什麽也聽不到；想讓它們體現出形狀但它們又遺留不下來。它們使天下的人們齋戒沭浴而穿上華麗的衣服，來舉行祭祀儀式，眾多而豐盛啊，好象就在我們頭上，好象就在我們旁邊。這就又回到了第七章所說的，人人都在說自己什麽都知道，但他們卻象禽獸那樣落入網罟木籠陷阱之中，而不知道躲避。這當然不是說落入真正的網罟木籠陷阱，而是說人們經常被欺騙而上當或者自己違法亂紀，而最後落入法網。這其實就是說人們已經偏離了正確的道路，走上了岔路、歪路、斜路。為什麽會走上岔路歪路斜路了呢？就是因為不會恪守中庸之道，貪心不足、貪贓枉法，貪得一時的享受，而終於落入法網。
君子在別人所看不見的地方，也要謹慎敬戒的，在不被聽到的時候，也要恐懼害怕的。這就是說，每一個人都是沿著自己的人生道路走完自己的人生旅程的，不能因為沒有人看見、沒有人聽到就偏離自己人生的道路。因為沒有比幽暗之中更為顯著的了，沒有比細微之處更為明顯的了；而且更沒有什麽“頭上三尺有神靈”，萬物都有各自的道路，都有各自的規律。既然有各自不同的道路和規律，那麽就必然會有疾病、災害和死亡，這與鬼神是不相關的。既然不相關，何必如此去祈求禱告呢？何況鬼神們不是貪官汙吏，向它們祈求禱告燒燒香它們就保佑你長命百歲，不向它們祈求禱告它們就不管你，不保佑你？所以“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是沒有用的。所謂禱告是一種誠心誠意敬天的心情，敬重“天”的道路的客觀規律，遵循“天”的道路的客觀規律，從而達到“天人合一”的高尚境界。因此君子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更要謹慎啊。很多人不懂得這個道理，以為沒有人看見、沒有人聽到，便可以為所欲為，肆無忌憚，恣意縱欲；殊不知，你既然走著自己的人生道路，你自己如果偏離了、走岔了、跌倒了、躺下了，這都是你自己個人的事，不關別人的事，不關老天爺的事，更不關鬼神的事。
《詩經》上說：‘神靈衡量著司法，但不可估計推測司法，況且我們可以陳述出司法的道理。’那很微小的顯明出來，實在是不可以掩藏的，事情就是這樣！姑且不論到底有沒有鬼神，即算是有，它們也有它們自己的道路和規律，它們也要遵循宇宙的道路和規律，它們不可能脫離宇宙的法則而飄然生活在宇宙之內。就象人類一樣，不可能脫離大氣層而生存，就象魚兒一樣，不可能脫離水而生存。因為，不論是什麽樣的生物，它生存在哪一個空間，就要遵循那個空間的法則。所以，就算是神靈衡量著司法，但它們也不可以估計推測司法，況且我們可以陳述出司法的道理。為什麽我們能陳述出司法的道理呢？因為我們所生存的這個人類社會，是由人組成的，不是由鬼神組成的。人們為了更好地共同生活在這個空間，就必須要有一定的社會行為規範，社會行為規範裏所含有的司法製度，就是由人來製定的，因此，司法製度也就不可能由鬼神來製定，來執行。
更何況，宇宙有宇宙的道路和規律，大自然也有它的道路和規律，每天的日出日落，月盈月虧，四季的交替，植物的生長、發芽、開花、結果，動物的出生、成長、死亡等等都各有其獨特的道路和規律。那麽所謂的地震地裂、狂風暴雨、雷電交加等天災人禍，也就是大自然的規律了，怎麽能認為這些自然現象就是鬼神的作為呢？如果鬼神再微小，如果它們顯現出來，實在是不可以掩藏的，我們總是可以看到聽到，然而我們卻看不到也聽不到，怎麽就能說它們存在呢？事實就是這樣啊！這無疑是人類曆史上最早的而且至今是最高明的無神論的唯物主義，至此我們還能說儒家思想是唯心主義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