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嘮家常
“朕離京這些時日，宮裏都還安好吧？你那些弟弟妹妹，沒給你添什麽亂子吧？”
朱棣輕噎一口茶咽下下嘴裏的吃食後問道，
朱高熾身形坐得筆直，聞言微微欠身，恭敬回道：
“一切安好。弟弟妹妹們都安分守己，除高煦之外，其他人每日按時去上書房讀書習字，並未有任何逾矩。”
“前些日子永安公主曾到後宮看望過母後，永平公主她......”
他逐一稟報了永安公主、永平公主等人的近況，但相對於匯報宮中事務，語氣輕快了不少。
“嗯。”
朱棣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直到朱高熾話音落下，他才將視線收回，
緩緩抬起頭定格在兒子那張比離京前清減了不少的臉上。
“那高煦呢？”
朱棣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庭院裏的空氣卻似乎瞬間凝滯了幾分，
“他最近又在忙些什麽？未曾幫你分擔些公眾事物？”
朱高熾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
“二弟近來似乎頗為清閑，時常在府中宴請賓客，孩兒也隻是聽聞漢王府上的開銷，最近大了不少。興許找到誌同道合的好友了罷？”
他隻說了事實，對於朱高煦在這次清洗勳貴集團中所扮演的不光彩角色，以及那些被誅官員中有多少是他暗中安插的棋子，朱高熾一字未提。
他知道，沒必要說。以父皇的洞察力，自己這點動作根本瞞不過他。
朱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並無意外。
他沒有追問，隻是輕輕將茶盞放回石桌，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朱棣猜到了，朱高熾也知道他猜到了。
父子二人之間，已然形成了一種新的默契。
“哎，罷了，不提他。你東宮怎麽樣？可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朱棣轉換了話題。
“監國期間東宮一切事物孩兒交給蓉兒去管，並未過多參與。”
“根據東宮所屬各衙司的賬目，蓉兒把人事重新梳理了一遍，裁汰了部分冗員，並對部分規製進行了微調。”朱高熾一一隻點到，
“目前東宮一切還好，並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朱棣淡淡吃了口菜，
“那你呢？”
“我好像記得我離京之時，你因虛弱渾身肥胖，那時的你，可不會陪我在這裏吹涼風啊？”
朱高熾聽聞，趕忙放下手中的杯子，躬身道。
“兒臣已好多時了。”
“前些日子發過一次熱，應是睡了三天，便消瘦了些許。”
“後來經由太醫院的諸位大人指導，這些日子勤有鍛煉，贅肉大多都消下去了，所以看起來略顯消瘦。”
朱棣聽聞，緩緩給朱高熾碗裏夾了個菜，
“辛苦你了。”
朱高熾吃了幾口後突然想起了什麽，
“此外，前些時日，兒臣帶著瞻基去了趟戶部。”
“哦？帶他去戶部做什麽？”
提及孫子，朱棣的眼神明顯柔和了些許：
“兒臣想讓他早些接觸政務，看看這大明江山的錢糧是如何運轉的。”
朱高熾那帶有菜渣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瞻基這孩子，聰慧遠超同儕。在戶部，夏尚書隻是稍加點撥，他便能對稅收、漕運等事說出個一二三來，甚至還能提出些頗有見地的疑問。”
“他的成長之快，連兒臣有時都感到驚訝。”
朱棣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石桌邊緣，似是沉思著什麽。
庭院裏，唯有風聲與父子二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織。
許久，他才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釋然。
“我老了。”
朱棣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無盡的宮牆之外，
“就算還能再當幾年皇帝，又能當幾年呢？這天下，終究是你們的。”
話音落下，庭院複歸寂靜。
朱高熾抬頭看向父親時，隻看見那慈愛的目光緊盯著自己。
“你們爺倆還沒嘮完啊？”
“茶飯都要涼了。”
徐氏從外院走了進來，嘴裏嘟囔著抱怨道。
朱高熾應聲起身，
“父皇，兒臣已經吃好了，若無他時就先行裏去了。”
此後的日子，朝局暫穩。
朱棣的回歸，在朝堂之上無疑相當於一枚定海神針，
經濟文化等發展方麵暫時並無太多事宜，
朱棣一擔挑起朱高熾這位皇太子，反而難得有了幾日清閑。
但他並沒有絲毫懈怠，依舊堅持著自己的計劃。
每日清晨的鍛煉雷打不動，出來吐納所謂的東升紫氣，
隨著體內那股神秘力量的運轉與日複一日的堅持，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曾經渾厚的腰腹已然不再那麽臃腫，雙腿也愈發有力，
原本略顯蹣跚的步態，如今已是步履穩健。
這日，張氏陪著他在庭院中散步，看著他矯健的背影，忍不住掩嘴輕笑，言語間的愛意與驚歎令雜餘侍女侍衛羨煞：
“殿下如今真是行走如風，妾身都快要跟不上您的步子了。”
朱高熾回過身，笑著牽起她的手，眼中滿是溫柔：
“若無卿幫我處理東宮，我也餘不出來那麽多的時間調養。”
“妾身哪有那麽厲害。”
嘴上雖然這麽說著，但臉上已然紅了起來。
“話說，”
朱高熾話語一頓又說到，
“前些日子太醫給了我個新的調養生息的養生之法，說是夫妻一起練效果更佳，你要不要一起練？”
“殿下！這大庭廣眾之下！你又調戲妾身！”
張氏說完佯裝要走，朱高熾立刻抓住她的手，
“我又沒說假，次法確實可以一起修煉。”
“當真？”
“當真。”
看著朱高熾那嚴肅的表情，張氏便再端不起架子，笑了起來，
“好，那妾身陪殿下一起就是。”
於是，在東宮的庭院一角，便時常出現這樣一幅奇景：
尊貴的皇太子與太子妃，並肩而立，動作同步地進行著一套外人看來有些古怪的吐納與伸展。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和諧。
遠處的宮女太監們見了，都忍不住偷偷竊笑，笑容裏卻又充滿了羨慕。
太陽尚未完全升起之時，朱高熾便會盤膝而坐，按照那神秘的修煉之法，吐納天地間的靈氣，引導其在經脈中運行周天。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素質乃至精神力，都在這潛移默化的修煉中變得愈發強大。
是日上午，
朱高熾依例入宮，在文華殿幫助朱棣批閱一些相對次要的奏折，學習處理政務的經驗。
朱棣時常會就某件事考校他，
而他總能憑借自己超越時代的見識與日漸成熟的政治手腕，給出滿意的答案。
下午，
從宮中出來之後，心覺閑來無事，
想著試試自身體質達到什麽程度，也考錄到張氏日夜守在東宮似是略有寂寞，
他便帶著張氏，輕車簡從，前往京郊附近的賞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