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觀民生
他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他反手伸向身後,握住了妻子正在為他按摩的纖手。
“嫣兒,有你真好。”
夜深人靜,朱高熾感受到身邊那呼吸勻淨
張氏已經在他身旁安然睡熟,。
隨即輕手輕腳地起身下床,走到書房。
確認四下無人後,他心念一動,開啟了係統。
嗡——
一聲輕微的共鳴,眼前的空氣微微扭曲,一幅巨大的立體投影憑空浮現。
這正是應天府城的完整三維地圖,大到整座城,小到街巷胡同,無不清晰可辨。
朱高熾伸出手,指尖在光影地圖上劃過。
標記預設區域:城西空地,城南護城河”
地圖上,兩片區域立刻被紅色高亮標記。
測算主要入口、出口最佳位置,以及安防巡邏路線......
光影地圖上,無數光點開始流動,模擬出百姓湧入、遊覽、散去的過程。
係統提供的強大算力,讓他能夠將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極致,將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都提前扼殺在搖籃裏。
直到窗外傳來三更天的梆子聲,他才關閉了係統投影,帶著疲憊,回到榻上歇下。
次日清晨,朱高熾沒有穿太子常服,而是換上了一身尋常的靛藍色棉袍。
張氏親自為他整理著衣領,忍俊不住笑道:
“殿下這般打扮,倒不像是監國太子,反像我們應天府裏哪個私塾裏的教書先生了。”
朱高熾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自嘲地笑了笑。
“殿下此去市井,人多眼雜,還是帶上幾名護衛才好。”
張氏不放心地叮囑,親自挑選了四名樣貌不是很顯眼的大內侍衛,讓他們換上平民衣服,遠遠地跟著。
臨出門前,她又塞給朱高熾一個布包:
“這裏麵是些碎銀子。既然去了年集,總要買些東西,才更像個逛街的百姓嘛。”
朱高熾握著手裏還帶著妻子體溫的錢袋,心中一暖。
他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年貨集市。
這裏是自發形成的,尚未經過官方規劃,最能體現京城百姓真實的年節生態。
一踏入西街,鼎沸的人聲與濃濃的煙火氣便撲麵而來。
“冰糖葫蘆!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蘆!”
“上好的鬆江棉布,過年給家裏添身新衣裳嘞!”
“快來看,快來瞧,剛出爐的桂花糕,熱乎著呢!”
朱高熾走在擁擠的人群中,沒有了那些儀仗,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前世那種“年味”。
在一個賣剪紙的老嫗攤前朱高熾停下腳步。
攤上擺滿了各式各樣栩栩如生的剪紙。
老嫗見來了位官人,立刻起身熱情地介紹起來:
“客官,您看上哪一個了?這叫‘連年有餘’,貼在窗上,保佑來年吃穿不愁。”
“誒還有這個,這個是‘五福臨門’,最是吉利。”
“誒,客官您看這張,這張可是今年的新款!
“太子監國圖!”
朱高熾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隻見一張大紅剪紙上,一個胖乎乎的人物形象被剪了出來,
頭戴冠冕,身穿朝服,看上去慈眉善目,福氣滿滿。
“您看,這圖上的太子爺,多有福相!”
“老身聽人說,太子爺監國,讓咱們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所以特意剪了這圖樣,賣得可好啦!”
老嫗一臉驕傲地說道。
朱高熾看著那與自己有七八分神似的福氣剪紙,不禁失笑。
他掏出一小塊碎銀,買下了這張“太子監國圖”和幾張其他的剪紙。
“客官,用不了這麽多......”
“不用找了,老人家,大過年的,圖個吉利。”
一上午的時間,他信步走訪了多半個西街的攤販店鋪。
以一個準備在京城開店的外地商人的身份,與各路掌櫃、夥計、顧客閑聊。
“老板,我看這街上亂糟糟的,攤販都把路給堵了,官府不管嗎?”
茶肆老板歎了口氣:
“管?怎麽管?攆過來攆過去的。
要我說啊,真不如官府給劃塊地兒,讓大家夥兒都去那裏擺,既不堵路,我們也清淨。”
“老哥,看你這糧店生意不錯啊。”
糧店掌櫃一邊撥著算盤一邊說:
“還行吧。就是這年關的市稅忒高了。要是官府能開恩,減免個三五日的市稅,我們這些做小本生意的,就更願意多備些好貨,讓街坊鄰裏過個肥年了。”
“這位大嫂,我看您買了不少東西,是準備過年嗎?”
一位提著籃子的主婦快人快語:
“可不是嘛!就是這燈會,每年就那麽幾天,還沒看夠就結束了。要是能多開幾天,一直熱鬧到上元節(元宵節),那才叫過癮呢!我們女人家,也能多幾天出門逛逛的由頭。”
對於節慶而言,這些來自市井的聲音比朝堂上那些奏報,要有用的得多。
朱高熾一一記在心裏。
午時,他在一個路邊麵攤坐下,要了一碗陽春麵。
正吃著,忽見街角一陣**,
幾名穿著皂衣的衙役,正驅趕著幾個賣小玩意的流動攤販甚至掀翻了人家的擔子。
“沒王法了還!說了不讓在這兒擺,聽不懂人話嗎?”
為首的衙役罵罵咧咧,伸手就要去奪一個攤販的錢袋。
朱高熾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發作,隻是向身後不遠處的一個便衣護衛使了個眼色。
那護衛心領神會,快步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塊腰牌,在那衙役眼前一晃。
腰牌上,一個篆體字在陽光下熠呈黃澄之色。
東宮腰牌!
為首的衙役臉瞬間慘白,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其他幾個衙役也嚇得魂飛魄散,跟著跪倒一片。
朱高熾這時才走過去,
“幾位官爺,年關將近,百姓謀生不易。就算有違規之處,也當以疏導為主,何必如此粗暴?將人家的東西還回去,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那衙役頭子磕頭如搗蒜,趕忙幫攤販們收拾東西。
朱高熾沒再多看他們一眼,付了麵錢,轉身離去。
走出很遠後,他才對護衛低聲吩咐:
“去查查,是哪個吏員在背後指使要收那筆攤位錢。查明之後,不必聲張,將名冊記下即可。”
“遵命。”
……
傍晚時分,朱高熾回到東宮。
張氏早已在門口等候,見丈夫的靛藍袍角上沾了些灰塵,
她心疼地走上前來,親手為他仔細拍打幹淨,又讓宮人端來一碗驅寒的薑茶。
“殿下今日可有收獲?”
朱高熾喝著薑茶,將白日裏在市井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講給妻子聽。
從那張有趣的“太子監國圖”,到茶肆老板的抱怨,再到麵攤前的衝突。
張氏聽得入了神,眼中閃爍著向往的光芒。
她自嫁入皇家,便很少有機會像普通女子那樣自由自在地逛街。
“殿下,”
她忽然輕聲說,
“妾也想看看宮外的年集,想看看您說的那些民生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