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開造！
秘密召集至格物院的，是三撥身份迥異的人。
第一撥，是以工部都水司主事王成為首的十餘名頂尖巧匠。
第二撥，是來自欽天監的兩位年輕官員，吳謙與李淳。
這兩人對於數字和規律有著近乎癡迷的追求。
第三撥，則是一個名叫馮遠的年輕人。
此人自稱是當年隨西洋傳教士利瑪竇來華的隨從後人。
這三撥人被召集到一起，看著站在大石頭上的太子殿下，心中都充滿了疑惑與不安。
“諸位，”
朱高熾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今日召你們來，是為了一件經天緯地的大事！”
他親手展開一張巨大的圖紙，正是他前些時日才剛策畫好的蒸汽機草圖。
“此物，我稱之為蒸汽機。”
“其原理，在於以水火之力驅動萬物。”
朱高熾指著圖紙，開始深入淺出地講解。
“諸位都見過燒開的水，能將壺蓋頂起。這便是水汽之力。”
“若將這力量，禁錮於一個精銅鑄造的氣缸之內，推動活塞，便能產生巨大的推力。”
“再通過這一係列連杆與飛輪，便可將這股極大的推力，轉化為穩定而持久的動力！”
“殿下。恕老臣愚鈍。”
個六旬老人，顫巍巍地開口，是工匠首領王成，
“這火燒開水，頂多把壺蓋頂起幾分高。但要說能推動千斤巨物......”
“以開水的能力應該做不到吧？！”
“王師傅問得好。”
朱高熾不以為忤，反而笑道，
“一個茶壺的水汽，力道自然微弱。但若是一個足以容納百斤水的大銅鍋，下麵用烈煤焚燒，其產生的蒸汽之力，又何止千百倍？”
“將其導入氣缸，莫說千斤，便是萬斤之力，亦非難事！”
朱高熾隨即取來一個鐵壺，轉頭看向欽天監的吳謙：
“吳大人，您精通算學，不妨按這日常的水壺與水蓋的重量與大小來算一算。”
“若氣缸內徑一尺，能推動的蓋子，該是幾何？”
吳謙立刻取出隨身的算籌，手指翻飛，片刻後，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殿下！若真能達到如此壓力，其力不下五百斤！”
朱高熾點頭：
“然也。而這，僅僅隻是開始！”
他又看向馮遠：
“馮先生，你家祖上遺留的泰西手稿中，可有類似記載？”
馮遠躬身行禮，激動地回答道，
“回殿下，家祖手劄中確有記載！”
“西洋有學者曾造出過一種名叫風火輪的物件。”
“以蒸汽噴射驅動其旋轉，但終究隻是博人一笑的戲法，未成實用。”
“那時的家祖斷言，水火之力狂暴難馴，非神明不可駕馭。”
朱高熾與兩人的這一番話，徹底點燃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懷疑與不安，變成了狂熱與激動！
“此事，乃我大明最高機密！”
朱高熾神情肅然，
“從今日起，你們便在此處，嚐試將圖紙上的東西，變為現實！”
“所需一切，東宮盡數滿足！”
“隻有兩個要求！快！且絕對保密！”
“遵命！”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
朱高熾幾乎每隔兩三日，便會微服出城，來到格物院。
第一個遇到的難題，便是氣缸的鑄造。
按照要求，氣缸內壁必須光滑如鏡，且氣密性要做到極致！
王成帶著工匠們用最好的*精銅*，反複試驗了十幾次，鑄出的氣缸不是有砂眼，就是內壁粗糙。
“殿下，這！這要求太高了！”
王成急得滿頭大汗。
“老臣，實在是無能！”
“王老莫急。”
朱高熾拿過一個廢棄的氣缸，沉吟道，
“傳統範鑄法，一體成型，內壁確實難以打磨。”
“嗯......不如我們換個思路。”
“先鑄成粗胚，再用特製的鏜刀，一點點將內壁削切打磨至光滑。”
王成沉思片刻
“此法耗時耗力，但，可行！”
一周之後，第一個合格的氣缸終於誕！
但隨後，
活塞在氣缸內高速往複運動，又該如何防止蒸汽泄漏？
朱高熾提出的方案，
“用浸透了牛油的麻繩，纏繞在活塞的凹槽中。”
這個看似簡單的方案，卻在試驗中問題百出。
普通的麻繩，很快就在高溫高壓下燒焦、磨損。
隨後又將麻繩與石棉混編，隨後朱高熾於工部調出一種黑色但氣味特殊的油物代替牛油進行浸泡。
經過反複嚐試，密封問題才終於得到了解決。
當然，最大的危險來自於銅鍋爐本身。
當看到那巨大的銅製鍋爐被架起，連最大膽的工匠都感到了畏懼。
馮遠想起他祖上筆記中關於“鍋爐爆炸”的恐怖故事，更是臉色發白。
“殿下，此物若是一炸，怕是整個院子都要夷為平地！”
“所以，我們需要給它一個出氣口。”
朱高熾指著自己設計的一個小巧裝置——一個在鍋爐頂端，用一個小巧的銅塊壓住的閥門。
“此為安全閥。”
“當鍋爐內蒸汽壓力超過預設的極限時，便會頂開這銅塊，將多餘的蒸汽排出，以保萬全。”
這個特殊的設計，讓所有人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三個月後的一個清晨，
格物院的核心廠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台由無數心血鑄就的初代蒸汽機模型，終於組裝完成。
鍋爐上，朱高熾親手設計的簡易壓力計指針，正在緩緩攀升。
“準備！”
朱高熾沉聲下令。
當指針達到預定刻度時，他親自上前，握住了蒸汽閥門的開關。
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他猛地將其推開！
“嘶！！！”
一股白色的蒸汽，伴隨著尖銳的呼嘯，瞬間衝入氣缸。
“哐當！”
連接著活塞的連杆，猛地向前一衝！
整個機器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活塞被蒸汽推動著，完成了第一次往複。
“哐當！哐當！哐當......”
沉重而富有節奏的撞擊聲，如同巨人的心跳，在廠房內響起。
巨大的飛輪，在連杆的帶動下，開始一圈、一圈地旋轉起來，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成功了！“
“動了！它真的動了！”
眾人歡呼道，
吳謙和李淳則立刻拿起紙筆記錄著數據，口中還不停念叨著，
“天哪！這力量！”
朱高熾沒有參與進去，
他冷靜地走到一旁早已準備好的石磨前，喚來工匠示意將其鏈接上。
工匠們七手八腳將一根傳動皮帶，套在了轉軸之上。
那原本需要一頭壯碩的驢子才能拉動的石磨，在蒸汽機的帶動下，竟開始緩緩轉動起來！
“倒麥子！”
朱高熾下令。
一名助手顫抖著將一鬥麥子，倒入石磨上。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
不過短短幾十個呼吸的功夫，那細膩的麵粉便從石磨的出口流淌出來。
“神跡！這是神跡啊！”
整個格物院，徹底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