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不搞我改搞我的人?!
早朝時分,
百官剛剛列班完畢,一名身著獬豸補服的禦史便手持象牙笏板悍然出列。
“臣,山西道監察禦史王文,有本啟奏!”
“講。”
朱棣端坐龍椅,不動聲色。
王文高舉奏本,朗聲,
“臣,彈劾新任驛運司使、戶部左侍郎周忱!”
此言一出,猶如平地驚雷。
周忱乃是太子殿下力排眾議提拔起來的新政幹將,正值春風得意之時,怎會突然遭到彈劾?
不少與東宮親近的官員心中皆是一沉。
朱高熾站在班列之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弟弟朱高煦,隻見他低眉順眼,仿佛事不關己。
頓時心中了然。
好小子,又抓周忱家眷又是當朝彈劾?
“臣聞,周忱上任之後,大肆采買自行車及相關用具。”
“然其罔顧國法,縱容親屬,使其遠房堂侄周三,壟斷了京畿地區所有車座皮革之供應!”
王文的聲音愈發激昂。
“此人以劣質皮革充作上等牛皮,報價卻遠高於市價,從中牟取暴利!周忱身為驛運司主官,以權謀私,中飽私囊!臣懇請陛下,將周忱革職查辦,徹查其貪墨罪行,以正國法,以安民心!”
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擲地有聲。
官員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竟有此事?周忱看著濃眉大眼的,沒想到也是個貪官!”
“我就說,商人出身,驟登高位,根基不穩,品性堪憂啊!”
“此事若為真,那太子殿下可就用人失察了。”
各種或幸災樂禍,或憂心忡忡的議論,匯成一股看不見的暗流,湧向東宮一方。
朱棣的目光掃過王文,又落到麵色蒼白的周忱身上。
“周忱你,可有話說?”
周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隨即走出班列,對著龍椅深深一揖:
“回稟陛下,禦史王文所奏,臣,聞所未聞!”
“臣治下不嚴,或有用人不當之處,此乃臣之失職,臣願領罪!”
“但若說臣縱容親屬、中飽私囊,臣萬萬不敢承認!”
周忱抬起頭,目光坦**地直視著朱棣,
“臣與王禦史所言之周三,確有親緣,然已出五服。其人確實為驛運司供應過一批車座皮革,但所有交易皆有賬可查,所有貨物皆有樣可驗。”
“臣懇請陛下,將此事交由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法司會審!若臣真有貪墨分毫,願受國法嚴懲,絕無半句怨言!”
這份坦**與決絕,讓殿內不少持觀望態度的官員都暗暗點頭。
朱高熾此時也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周忱乃兒臣舉薦,若他有罪,兒臣亦有用人失察之過。”
“兒臣相信周忱的為人,也相信父皇的聖明。”
“此事關乎朝廷法度,更關乎新政聲譽,理應徹查,給朝野一個交代。兒臣附議周忱所請,由三法司會審!”
朱棣看著眼前的二人,心中已有了計較。
“準奏!”
他沉聲道,
“此事,著都察院牽頭,刑部、大理寺協查,限期半月,務必查個水落石出!在此期間,周忱暫停驛運司職務,閉門聽參!”
退朝的鍾聲敲響,一場風暴正式拉開序幕。
漢王府內,朱高煦正與心腹謀士對飲,臉上滿是得色。
“先生此計,當真高明!”
朱高煦暢快大笑,
“那周忱就算最後能脫罪,貪腐的名聲也算是背上了。我那大哥再想用他,就得掂量掂量朝野的非議。哈哈,這叫殺敵八百,自損為零!”
謀士撫須笑道:
“王爺謬讚。這隻是第一步。扳不倒周忱,也要讓他惹一身騷,讓太子殿下威信受損。接下來,我們隻需靜觀其變,看他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都察院的調查,真正做到了雷厲風行。
左都禦史劉觀親自掛帥,深知此事背後牽扯著兩位皇子,更不敢有絲毫怠慢。
調查組兵分幾路,一路封存驛運司所有相關賬目,一路前往周三的皮貨鋪查封庫存、核對票據,一路則在市場上廣泛詢價,比對當時的市場行情。
數個月的時間,幾乎是晝夜不休。
結果很快呈送到了朱棣的禦案之上。
調查結果清清楚楚:周三,確係周忱的遠房堂侄,但兩人關係早已疏遠。周三供應給驛運司的皮革,乃是上好的黃牛脊背皮,柔韌耐用,與樣品完全一致。
其報價,甚至比當時市麵上同等品質的皮革還要低上半成。
之所以能夠取得這筆生意,因為他備貨充裕,且能夠接受驛運司先貨後款三月一結的要求,
這是很多小皮貨商所不願的,整個交易過程非常清楚,真相大白!
朝堂上當劉觀當眾宣讀調查的結果後,整個奉天殿鴉雀無聲,那些懷疑周忱的人都不得不低下頭。
禦史王文也是麵如死灰,癱倒在地,
朱棣的臉色甚是陰沉,他看著王文:
“王文,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臣是聽信坊間謠言,查證不實。臣有罪!”
王文磕頭如搗蒜,
“聽信謠言?你是監察禦史,風聞奏事是你的權利,但捕風捉影,誣陷忠良就是你的罪責!”
朱棣大喝一聲,
“來人!摘去王文官帽、補服,罰俸三月閉門思過!”
這個懲罰說重不重,說輕不輕,他心裏清楚王文不過是別人手裏的一把刀。
周忱洗冤昭雪,還原了,但如朱高煦所料,這場風波終究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傷痕。
周忱貪墨的傳說,早在京城裏傳遍,朝廷就算發了公告也有人信以為真,他的名聲受到損害。
就在漢王一黨認為自己扳回一城,暗暗得意之際,兩件新事從他們意想不到的方向打來兩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