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三縱四橫
畫完三橫，朱高熾又開始畫四縱。
“第一縱，自京師，經濟南、應天府，直達福建福州，貫通東南沿海。”
“第二縱，自北疆大同府，經太原，過洛陽、襄陽，直抵湖廣長沙府，此乃中原腹地之脊梁。”
“第三縱，自遼東沈陽中衛，入山海關，經天津衛，與第二橫交於徐州。”
“第四縱，自成都府，順江而下，經重慶、武昌，過南昌，與第三橫會於廣州！”
七條粗大的紅線，在地圖上構成了一個巨大的“井”字形骨架，將大明最主要的城市與區域盡數囊括其中。
朱高熾放下白蠟杆，朗聲道：
“此三橫四縱之主幹道，總裏程約計三萬裏。”
“若能建成，則我大明無論是軍情傳遞兵員調動還是物資運輸商旅往來，其效率將比以往提高數倍乃至十倍！屆時，天下雖大，亦如指掌！”
殿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個宏偉得近乎瘋狂的計劃給震撼了。
三萬裏！這是何等驚人的手筆！秦始皇修馳道，也不過如此吧？
半晌，戶部尚書夏原吉第一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扶了扶頭上的官帽，小心翼翼地問道：
“啟稟陛下，太子殿下。此策確實是經天緯地之大業，利在千秋。隻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隻是，這三萬裏馳道，所需靡費，怕是個天文數字。”
“臣粗略估算，若以京通馳道的標準，一裏千兩銀，三萬裏那便是三千萬兩！”
“即便是分期修建，每年投入亦非小數。以國庫今日之狀況，恐怕難以支撐啊！”
夏原吉的話，如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三千萬兩！
這個數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大明一年的財政總收入，也不過這個數目上下浮動，這等於要把整個國家的錢都拿去修路！
質疑聲立刻響了起來。
“夏尚書所言極是，國庫空虛，北邊韃靼亦時常騷擾，西南土司更是不安分，大明上下處處都要用錢，如何能支撐如此浩大的工程？”
“是啊，此計雖好，卻未免太過宏遠了。”
麵對眾人的疑慮，朱高熾不僅不以然反而微微一笑：
“夏尚書與諸位大人的顧慮，兒臣早已想過。三千萬兩，一次拿出，莫說戶部，便是把朕的東宮和父皇的內帑全都掏空，也是不夠的。”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所以，兒臣另有一方略，以路養路！”
“以路養路？”
夏原吉好奇地問道。
“正是！”
朱高熾重新拿起白蠟杆，點了點北京和應天府，
“諸位請想，這天下商旅，何處最為繁忙？無過於京師、應天府、洛都與杭州四點。”
“我們不必全麵開花，可以先集中所有力量，先徹底修通京應線這一段隨後以洛杭為輔！”
“此兩路一通，南來北往與東西去向的貨物客商，皆會行於此路。”
“我們可效仿京通馳道，設立關卡，收取合理的車馬稅。同時，驛道沿途的驛站，可以擴建為兼具食宿、倉儲、商貿的市集。”
“光是這兩項收入，十年之內，收回成本綽綽有餘！”
他加重了語氣：
“待京南線開始盈利，我們便可用這條路賺來的錢，去修築洛杭線，待這條線修成，我們便有了兩條能下金蛋的母雞。”
“隨後再用這兩條路賺的錢，再去修第三條、第四條......如此循環往複，以利滾利，朝廷前期隻需投入第一條路的本錢，後續便可坐收其成。何愁三千萬兩之巨款？”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殿內眾人，無一不是醍醐灌頂。
夏元吉與楊溥本就是先前負責理財的大家，一聽便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這不是單純的投入，而是一項可以不斷產生回報的投資！
他再次出列，這時的態度已與先前全然不同：
“太子殿下所言的以路養路之法，臣反複思量，實為高見！”
“京通馳道不過百裏，一年所得稅收便已頗為可觀。若能修通商旅如織的京南線，其利何止百倍！隻是......”
他依舊保持謹慎：
“隻是，國庫眼下確實不寬裕。北征軍費、漕運開支......大明上下處處捉襟見肘。”
“臣以為，即便隻修京南線，工程浩大，首期投入也不是小數。不如，將步子放得再穩一些。首期工程，修‘北京-應天府’與‘北京-大同’這兩條。一橫一縱，一主經濟，一主軍事。”
“待此兩路大功告成，且見到切實的成效之後，再行推進後續，方為萬全之策。”
朱棣緩緩走到地圖前，先前一直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眾人的考量。
他伸手輕輕撫過地圖上的山川河嶽。
從北平起兵，一路打到南京，又從南京還都北京。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他都無比熟悉。
“夏愛卿所言，是老成謀國之言。”
朱棣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
“朕年事已高，怕是看不到這三萬裏驛道全數功成的那一天了。”
殿內眾人心中一凜，齊聲道：
“陛下春秋鼎盛，萬壽無疆！”
朱棣擺了擺手，目光卻依舊凝視著地圖，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與期許：
“但是，朕看不到，不代表我大明的子孫看不到。此乃澤被後世永固江山的千秋大業！”
“朕，必須為子孫後代，打下這個根基！”
朱棣一個轉身，掃過其他人，最後鎖定了朱高熾。
“就依太子及夏愛卿所議！”
他當即下令，
“準太子所請，以以路養路之計，先行修築京南京同兩段驛道，”
“先修京同輔修京南，京同一止便轉修洛杭！”
“陛下聖明！”
眾人躬身應道，
朱棣的眼中，隱隱透出不可置信的威嚴：
“如此巨工，必有總理之臣，傳朕旨意”
眾人麵麵相覷幾下，隨即跪地恭聽。
“即日起，於中書省下，置天下驛道總督辦一職，秩正一品，管理全國驛道修築之務！凡工部、戶部、兵部及沿途各省布政使司、府、縣官府，皆聽其節製，無不盡力焉！”
“若有陽奉陰違怠工推諉者，許其先斬後奏之能！”
正一品，節製三部及地方，先斬後奏！如此權勢，多麽駭人聽聞！
所有人屏住呼吸，想知道這個可以改變天下風雲的職位究竟應該屬於誰。
朱棣看著自己的長子，眼中既有帝王的顧慮又有父親的期許，他沉聲說道：
“此職，暫以太子，朱高熾為之！”
朱高熾內心震動，他早就料到父皇會支持他，卻沒想到會給予他如此大的權柄和信任！他當即跪拜行禮，
“兒臣領旨！兒臣定不負父皇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