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朱瞻基
朱瞻基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他的目光便被桌案上那份攤開的的奏報所吸引。
他雖然年少但在皇家,耳濡目染之下,也知最近朝中的大事。
“父王,這是?”
朱高熾笑著向他招了招手,
“你過來看看。”
朱瞻基湊上前,仔細閱讀著奏報的內容,越看眼睛越亮。
“父王,這是河南的捷報?這高產糧種,真有這麽神奇?”
“很快,你就能親眼見到了。”
“瞻基,我讓你看這個,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朱瞻基立刻站直了身子。
朱高熾沉聲道:
“你將來是要繼承大統的。你要記住,天下的土地、城池、金銀,固然重要,但都比不上這奏報上提到的東西。”
他用手指點了點太子糧種那幾個字。
“此為民生之本。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隻有讓天下百姓都能吃飽穿暖,不再受饑寒之苦,我們朱家的江山,才能穩如磐石。”
“兒臣明白了!兒臣定將父王今日之言,永世不忘!”
朱高熾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
一名身穿黑衣的親衛,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門外,對守門的堇公公低語了幾句。
堇公公臉色微變,快步走到朱高熾身邊,壓低聲音稟報道:
“殿下,西山營的暗哨傳來密報。”
“遵命。”
張氏端起喝完的薑湯,
“知你事重,但也要多多注意身子才是。”
“知道啦。”
堇公公領著兩名黑衣人再次躬身入內。
“殿下,密報。”
其中一人單膝跪地,呈上一份更為詳盡的卷宗。
“說。”
親衛頭領聞聲立刻匯報道,
“大雪龍騎副指揮使李默,化裝成糧商在京畿一帶布控。於三日前,在通州一處漢王府別苑外的暗哨,發現異常。”
他頓了頓,繼續道:
“三批車隊自別苑運出,皆以軍械為名,有兵部勘合。”
“但我等暗中查驗,發現其中兩車,木箱下層夾帶大量私鹽;另一車,則藏有百煉精鐵。貨物去向不明,但沿途皆有漢王府護衛換防接應,行事極為隱秘。”
私鹽,精鐵!
朱高熾思緒猛的一沉。
這兩樣東西,在任何朝代都是絕對的禁品,私下販運足以等同謀逆!
“還有。”
另一名親衛上前一步,
“廉政司對戶部積年舊賬的清查,夏尚書親自帶人,從永樂初年的漕運記錄中,發現了三條極為隱秘的糧道。”
“這些糧道多以途耗黴變等名義,常年將數額巨大的官糧分批運往山東。”
“廉政司隨後跟進,發現這些糧食的最終落腳點,直指樂安州。”
以權謀糧,以鹽換鐵,私養兵馬!
私兵駐在安樂州嗎?
“好一個朱高煦!”
朱高熾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的好二弟,看來,你是真的等不及了。”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冰冷如鐵:
“斷其糧草,再斷其財路!本宮倒要看看,他朱高煦還如何養兵!”
翌日清晨,趁著天色未亮朱高熾便換上一身便衣。
在數十名親衛的護送下,策馬直奔京郊西山營。
“趙龍!”
“末將在!”
一名身材魁梧如鐵塔,麵容剛毅的將領大步上前,甲胄鏗鏘。
“給你八百龍騎,分四路,偽裝成流竄的悍匪。”
朱高熾的目光銳利如刀,
“即刻出發,給本宮把通往山東樂安州的所有暗道都盯死。一旦發現漢王府的運糧隊,立刻動手!”
他加重了語氣:
“東西全部截下,糧食五千石,軍械數百件,一件都不能少!”
“記住,行事要想土匪那樣。事成之後,故意放走幾個活口,讓他們回去報信。”
趙龍何等人物,瞬間便明白了這背後的深意。
“末將遵命!保證連人帶耗子,一粒米都到不了山東!”
雷霆之勢,席卷而出。
接下來的兩日,京畿通往山東的幾條官道與小路上,接連發生數起匪患。
四支商隊幾乎在同一時間,遭到了土匪的洗劫。
對方來去如風,行動迅猛,不傷人命,卻隻搶貨物,手法幹淨利落得令人膽寒。
消息傳回漢王府,朱高煦當場砸碎了一隻心愛的汝窯青瓷。
“不明勢力?京畿之地,天子腳下,哪來這麽猖狂的匪徒!還專挑本王的商隊下手!”
他氣得在書房內來回踱步,暴怒的咆哮幾乎要掀翻屋頂,
“查!給本王查!就算是把地皮翻過來,也要把這夥人給本王揪出來!”
他幾乎可以斷定,這事就是太子朱高熾幹的。
但對方做得天衣無縫,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他總不能跑到朝堂上說“我運送私糧的隊伍被劫了”吧?
這口惡氣,隻能硬生生咽下去。
傍晚時分,東宮的武場之上。
朱高熾一反常態,沒有處理公務,而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兒子朱瞻基練習射箭。
夕陽的餘暉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拉弓時,腰馬要合一,光用臂力,矢易飄忽。”
朱高熾難得親自上前,為兒子糾正姿勢。
他發現,朱瞻基雖然年紀尚小,臂力不足,但眼神卻極為專注銳利,瞄準時心無旁騖,竟有幾分神射手的潛質。
朱高熾不禁感慨道:
“你這眼神,倒是像極了你二叔年輕的時候。”
朱瞻基放下弓,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仰起頭,清澈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疑惑,忽然問道:
“父王,二叔他,是不是也想當太子?”
童言無忌,卻如一道驚雷,在朱高熾心中炸響。
“哦?何以見得?”
孩子抿了抿嘴,有些猶豫地說道:
“昨日在禦花園,兒臣聽幾個小宮女私下議論,說漢王府修得比我們東宮還要氣派,進出的人都比我們這兒多。”
朱高熾沉默了片刻,隨即伸出寬厚的手掌,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
他蹲下身,與兒子平視,目光深邃而溫和:
“瞻基,你且要記住。”
“真正的氣派,不在府邸,不在排場。”
“你所看見的那些隻是明麵上的氣派。”
他指了指遠方萬家燈火的方向,又指了指北方。
“而真正的氣派,在這裏,也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