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是大明星
“謝謝。”趙慎之安了心,見凡渡一臉淡然,不禁問道,“你過年回家嗎?”
“這裏就是我的家。”凡渡不明白他要說什麽,看他的眼神帶了兩分淩厲。
知道凡渡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趙慎之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又道,“青雲觀確實是你家,但你不回去陪陪父母嗎?”
過兩天就要過年了,他已經推了所有的工作打算回去陪他母親。
凡渡愣神,手裏的茶杯熱的有些燙手,片刻後才道,“青雲觀是我的家。”
師傅是她唯一的親人,青雲觀是她唯一的家,日後她還將是青雲觀的觀主,她二十多年的人生平淡如水,性情也宛若冬日的雪,冷清至極。
趙慎之隻當她沒理解自己的話,心裏誹謗了一番道士的冷血,然後閉了嘴,半晌露出一個笑容,把茶杯放下,轉了個方向伸長了雙腿,視線看著硯台道,“你剛剛在寫什麽東西?”
“春聯。”她還有好幾家沒有寫完,這會子隻盼著趙慎之趕緊離開。
事實卻事與願違,趙慎之起身走向硯台,眼裏帶了幾分羨豔,“凡渡大師,這個春聯能幫我寫一副嗎?”
“……”
凡渡擱下茶杯,跟了過去,聞言從抽屜裏拿出一副新的對聯紙。趙慎之側身讓開,眼看著凡渡鋪平春聯紙,提手想去研磨,他搶先一步拿起墨石,“我幫你。”
“好。”凡渡也不與他爭奪,撚了毛筆點墨。
已經想好的對聯在紙上慢慢呈現,一筆一劃書寫出青雲觀對萬家燈火的祝福。
炭火還在燒著,茶杯上蘊**著熱氣。
寫畢,凡渡發現了毛筆。趙慎之好奇地湊上去聞了聞,墨汁的味道甚是好聞。見他看要湊到紙上了,凡渡輕手撥開他的頭,手指穿過發絲,堅硬紮手。
“謝謝大師。”趙慎之知道這是寫給自己的。
凡渡把這副對聯放到一邊,拿過之前還沒寫完的那一副,提筆繼續勾寫。
女人的身後掛著很多畫卷,花鳥魚蟲,山中美景,右下角署名“凡渡”。趙慎之咀嚼著這個名字,心裏忽而砰砰跳。
門外童童大概是玩冷了,頂著一張紅彤彤的臉跑進來烤火。凡渡瞧了他一眼,輕語道,“火裏有地瓜,自己剝。”
聞言,童童彎了眉眼,拿著火鉗撥弄了幾下,掏出一個大地瓜,香味彌漫在屋子裏,勾地趙慎之胃裏的饞蟲咕咕叫喚。
“施主,我與你分可好?”小家夥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趙慎之,手裏的地瓜已經掰成了兩瓣。
“好啊,謝謝小師傅。”趙慎之走過來蹲下,捏了捏童童的臉,接過他手裏等半塊烤地瓜。
屋裏的茶香被烤地瓜的味道掩蓋下,混雜著墨香,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咚咚咚。”敲門聲過後,門口竄進來一個腦袋,約莫二十多歲的小道士推開一道小縫,“凡渡師姐,前院有人找您。”
“好,馬上就來。”凡渡放下毛筆,扯了衛生紙擦幹淨手。
童童靠著趙慎之睡著了,凡渡遲疑地看了眼。趙慎之看出她的顧慮,“你去吧,我幫你看著點孩子。”
凡渡這才轉身離開,腳步聲漸行漸遠。趙慎之摸了摸童童等腦袋,沒成想懷裏的小家夥睜開了眼,黑黝黝的眼珠看著趙慎之,“施主。”
“你沒睡?”
“沒有,凡渡小師姐走了嗎?”小家夥還滴溜著眼珠看門外。
趙慎之攬過他的腦袋,語氣隨意道,“走了。”
童童從趙慎之懷裏跑出來,給自己到了一杯茶水一飲而盡,嘟嘟嘴道,“等小師姐成了觀主後,我就成為長輩了。”
“觀主?”趙慎之愣神。
童童快步繞道硯台處,拿出一盒五子棋,擺放好後看向趙慎之,男人看懂了他的意思,伸手摸向了黑子。
“小師姐再過兩年就是青雲觀觀主了……施主,你是不是心悅我小師姐啊。”話鋒一轉,童童直勾勾地看著趙慎之,語氣裏滿是正經嚴肅。
趙慎之沒料到他這一出,落棋子的手微頓,“哥哥我是大明星,要什麽樣的女孩子沒有,你小師姐是道姑,我何來非分之想。”
聞言,童童笑了笑,又道,“那施主你可千萬不要喜歡我小師姐哦,書上說是沒有結果的。”
趙慎之不以為然,麵上輕抹淡笑。怎知日後卻因為這個事情,苦了好幾年。
凡渡退回了一位香客送來的紅包,好言好語把人請了回去,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個時辰。身側年輕的小道士看著飛雪,半晌開口道,“凡渡師姐,雪下的這般大,過兩日會封山嗎?”
“不會。”凡渡轉了身子,走近風雪中,冰涼涼地雪花落在臉上,臉頰的溫度融了冰雪,餘留下一滴水漬。
走到廂房門口,還沒進屋,凡渡聽聞屋裏的笑聲,看來趙慎之還沒有離開。
“吱呀。”
大門打開,風雪灌進屋裏,趙慎之打了個寒噤,“大師你快進來……山上可真冷。”
凡渡快步進屋,帶上門。身上的寒涼隨著她的靠近讓趙慎之皺了眉。她身上的衣服並不多,小臉不知道是凍白的還是本來就白。
趙慎之拿過自己剛剛脫下的外套,拉過凡渡給人披上,嘴裏嘀咕道,“你們道觀大冬天不舍得發件棉服啊。”
棉服很熱乎,驅散了門外的寒涼。
“我還好……”道觀有厚衣服,但是她穿薄的穿習慣了,猛然間給她一件厚衣服,她也穿不住。
童童看著二人一唱一和,心生悲意,師傅說他慧根極強,能看到外人不曾在意的東西。他的小師姐涼薄了二十多年,氣質獨特,想必趙慎之已經有了感覺,而不自知。
坐了沒一會兒,趙慎之的手機響了起來,沈書文到了觀門口,“哥,你快出來吧,等會兒雪大了。”
“明天有什麽安排嗎?”趙慎之躺著舒坦的很,猛然間讓他出去他也有點不樂意。
“當然啦,xx代言要拍冬季廣告了。”
也不知那邊說了些啥,趙慎之掛完電話後臉黑了幾分。起身理了理衣服這邊出去。
“等一下。”凡渡喊住他,把身上的棉服遞還給他。
男人接過衣服套上,那邊凡渡裝好春聯走了過來,“你的。”
“好嘞,謝謝大師啦。”趙慎之把春聯收好,唇露笑意。
待人走後,凡渡靜立著站了一會兒,童童忍不住開口道,“小師姐,你怎麽啦?”
凡渡回過頭,眼眸有一刻飄忽,視線轉移到炭火上,眸光堅定,淡然道,“你可記得入道之日師傅給你說的第一句話?”
童童在想什麽,她又怎會不知。她生在青雲觀,一生將致力於道教,紅塵俗事,並不曾在她的考慮之中。
童童紅了臉,察覺到凡渡已經猜到了他的心思,半晌才敢道,“已往俗事,不得掛心。”
凡渡點點頭,右手拿起一支毛筆,繼續寫著春聯。童童在心裏搖搖頭,已往俗事,不得掛心,可是凡渡小師姐沒有以往,這句話是不成立的。
大雪下了三日,凡渡寫完了所有的春聯,囑咐教童裝封好,待太陽出來時,交給求聯之人。
青雲山經過了好幾日的大雪裹上了一層銀裝。廂房裏凡渡正在給一盆蘭花鬆土,電視機裏放著電影,童童打開後還沒看多久,便被師兄喊去聽道了。
電影裏的男配是一個特別熟悉的人,他的聲音一出來,凡渡抬眸看了眼。熒屏裏的趙慎之比起真人稍遜色兩分,眼神裏透著主人公的狠曆,似乎沒有演技尷尬之說。
凡渡小心剪下枯枝,然後出屋洗淨了手。再回來時電影已經播到了後半段,趙慎之的戲份已經沒有了。
“咚咚咚。”
“請進。”
推門進來的是一個陌生人,凡渡定睛打量著他,那人麵容憔悴,看樣子應該隻有四十多歲,衣著甚是華貴,舉手投足間一股子金錢味。雙眸一看到凡渡,增添了兩抹希翼。
“大師,求你幫幫我。”撲騰一聲,男人毫無防備地跪在了凡渡麵前。
凡渡一言不發,注視著他的頭頂,頭發早上應該焗了油,黑亮黑亮的。
男人沒有等到凡渡的回答,心裏慌亂了幾分,“大師。”
凡渡這才抬頭與其對視,這樣的人來找她,多半是經人介紹的,不是求事業就是求家庭,凡渡一向不關心這些,她很少幫人看卦,她也不靠這個生活。
“誰介紹你過來的?”凡渡排除了自己的師傅,又排除了幾個老朋友,若是他們都不能解決的問題,她凡渡也無能為力。
“趙慎之先生,他說您很厲害,求您救救我。”男人跪著朝前爬了兩步,語氣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這個答案倒是出乎意料,凡渡蹙眉,聲音疏離平淡,“請回吧,我不做謀財害人之事。”
男人發呆的片刻,凡渡已經猜到了他今日前來的原因,不出所料應該是為了錢,能有什麽比錢更能挫彎一個男人的腿。
聞言,男人變了臉色,看向凡渡的眼神不善了幾許。凡渡一直觀察者他的狀態,發現這人變了臉色後,背在身後的手捏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