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兄妹談心
韓鬆聲又喝了一口茶，聲音低啞，“知道，我自然是聽說了的，有些人不用開口，我知道他們打的什麽主意，但你一個女子，怎麽豁得出去的。”
“不把自己當成軟弱的女人，一切都不用瞻前顧後了，我覺得世人真是惡毒，幾千年的用心險惡，用兩個字將一類人捆縛在地，跟狗一樣，我如今看透了，便不被這繡花羅裙束縛，誰說女子就不能放手一搏，無畏無懼了？”
“敢算計我，我就敢拚命。”她淡淡道，“他們不是還有句古話，叫最毒婦人心嗎，我讓他們嚐嚐。”
“……”韓鬆聲的種種情緒，終究是化作一聲歎息。
他知道，若不是被逼到絕境，一個女人又怎麽會有這樣的感悟。
他打聽過她的事跡，這些年幾乎沒人能比得上她的賢惠忍讓。
所以，終究是趙家做得太過了。
有了這樣的結果，是趙家咎由自取。
隻是可惜了一個女子，從最好的年紀，最純淨的心，變成了如今這樣，豁得出去而榮辱不驚的樣子，都是被他們折磨的。
所以，他這麽氣憤，是在心疼這個徒弟。
這個比男子還硬骨頭的女人，真的豁得出去，
“師父，您還要茶嗎？”段月起身，“我去給您沏壺新茶來。”
“不必，茶喝夠了，還是吃飯吧，我為了救你那孩子爹，費了不少力氣，想吃大骨頭。”
段月終於露出笑容，“好，我這就讓人去準備，待會兒親自給您露一手。”
“好，我多要些生薑，夏天到了，要多吃薑，你也別忘了。少貪涼，你是女子，老了有你受的。”
“知道了師父，我這就去準備。您要泡腳了嗎？”
“嗯，晚上要泡腳，我先去站樁。”韓鬆聲起身去了外麵，這裏的確更適合過日子，空氣清新，沒人打擾，沒多久就能看到清澈的小河。
拋開別的，他徒弟的確是明智的。
先發製人，將自己摘出去。
就算是懷疑又如何，他們互相看著也不和善。
為了孩子，留一口氣就不錯了，他們該感謝孩子。
他當年都沒有這等魄力。
接下來的這三日，算得上平靜。
趙雍終於醒了過來，看到采薇跟子堅守在床邊，臉色緩和了不少。
得知薛牡丹跟三個孩子來過，被父親又趕走了，他也沒說什麽。
隻是，趙老爺子來見他，他們父子在房間裏說了半個時辰，沒有讓任何人靠近。
趙子堅跟采薇都在院子裏等著，沒有埋怨。
“哥，我們要一直在這兒等著嗎？”
“嗯，要等著，不管我們是不是會被父親重視，做我們該做的，就是在堅守我們的位置。”趙子堅輕聲道，“從前是我們愚蠢，受了委屈，就要轉身離開。你嫁了人，若是陸吳書跟父親一樣，你也不要退讓。隻要趙家不倒，隻要你還是他的正室，該是你的就是你的，感情是世上最虛無縹緲的東西。”
采薇驚訝不已，還有些緊張。
“哥，你不是說他不是那種人嗎？”
“現在我可以這麽說，但是將來呢，人都是會變的。”趙子堅看向采薇，“你也要變，跟娘一樣，要懂得變通，一再的退讓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采薇歎了口氣，“長大了真不好，還是咱們小時候好，沒有煩心事。”
趙子堅笑了，“你不是說長大了就能穿好看的裙子，梳好看的發髻了嗎？”
“可是，長大了就要麵對很多陌生人，”采薇悶聲悶氣道，“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麽生女兒，長大了要送到別人家去。”
趙子堅驚訝，“你想讓陸公子入贅？”
“……”采薇看著他，半晌沒有言語，好一會兒才輕聲問，“他願意嗎？”
這會兒，趙子堅忍不住笑了，低頭捂著肚皮忍得好辛苦。
采薇覺得莫名其妙，“你又不是沒聽過，上門女婿挺多的。”
“但那都是迫不得已，沒人願意當上門女婿的。”
“為什麽？”采薇好奇，“因為男人生來就比女人值錢，比女人高貴？因為男人能繼承香火？”
“可是，生孩子的不是女人嗎？”
“我生的孩子也姓趙的話，也不算是繼承香火嗎？”
這話把趙子堅問住了。
“我也不知道，但你若是非要真讓陸吳書入贅的話，他肯定不願意。”
采薇泄氣，“我又不是非要跟他成親，換個窮的不行嗎？”
“啊？”趙子堅壓低聲音，“你不喜歡陸吳書？”
“也不是，就是覺得，嫁人生子沒意思，又不是過家家，還能反悔。”
趙子堅無話可說。
終於，他們的祖父打開門，顫巍巍的從父親的屋子裏出來。
“出來了出來了，哥，我的嫁妝你會幫我要嗎？”
“要，我就跟爹說，”趙子堅聲音壓得很低，“若是不給你，也會便宜了薛牡丹他們。”
“是這個道理，不然我才不會這麽死皮賴臉。”采薇抬頭看了眼趙老爺子，立即低頭，“祖父好像不喜歡咱倆。”
“沒事，你也可以不喜歡他們。”
“是呀！”采薇有些振奮，“我不稀罕！”
“咚，咚，咚。”
趙老爺子拄著拐杖，到了他們兄妹倆跟前。
“你們怎麽不回去？”
趙老爺子開了口，“外麵多曬。”
“我想見我爹，他的傷口還疼嗎？”采薇說著就眼眶泛紅，“他什麽時候能下床？”
“過兩天就能下地走路了，但他這回差點沒命了，你們要好好孝順他，多陪陪他。”趙老爺子道，“采薇馬上就要嫁人了，以後就是陸家的人了，不是說想回來就能回來的，所以能多陪陪你爹就多陪一陪。”
采薇瞬間想到，她該回去陪母親了。
“嗯，祖父，我知道了。”她乖巧的點點頭。
“我們現在能進去嗎？”趙子堅低聲道，“聽說子明最近跟著二叔在外頭奔波，我也焦心，不知道該做什麽，才能讓咱們的處境好一點。”
趙老爺子意味深長的打量著他，“你院裏那位柳先生，不是讓你掌握了趙家的很多事嗎？你二嬸兒都沒有完全掌家了。”
他的眼神，趙子堅明白，是覺得他有了野心。
“祖父，我也不想分心耽誤學業，但二嬸兒又想重操舊業，沾惹官府的聲音，我不想被二嬸兒連累。”趙子堅不卑不亢道，“難道，您真的要看著趙家到了我們手裏隻剩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