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脫離
「自幼便被關在這深宮,君颯純粹是井底之蛙一隻,以為天空不過就四方高牆上那一半個巴掌,世界不過四方高牆裏這一畝三分田。」
“我說渙兒妹妹,你就是心腸太好了。你是帝姬,她們是奴才,你就是要她們死她們也不能說半個不字。”端勃然看君颯的表情,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忍不住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教育,“奴才都是卑賤之人,你要拿出主子的威儀才能震得住。你要他三更死他絕不敢五更活,那才叫好奴才。”
君颯有些茫然,因為竺槿曾對她說,眾生平等,萬事終究會因果相報。所以己所不欲,就勿施於人。
到底孰是孰非,她也不知道。
最終,激烈掙紮過後,還是人之初性本善占了上風。在涼亭休息時,君颯拉過小霰悄聲吩咐:“你速回綺楓宮,把父皇賜我的傷藥撿好的拿兩瓶過來。”
小霰低頭應下,忙轉身離開。
耍弄小宮婢的遊戲最終不歡而散,而除了作弄宮人,端勃然也著實想不出還有什麽新鮮的娛樂項目。愁眉苦臉了一會兒,他忽然眼前一亮。
“渙兒妹妹,不如,我們出宮玩吧!”
“出宮?”君颯有些茫然。
自幼便被關在這深宮,君颯純粹是井底之蛙一隻,以為天空不過就四方高牆上那一個半巴掌,世界不過四方高牆裏這一畝三分田。而四方高牆外是什麽這個問題實在深奧,她還沒來得及考慮。書上雖然有很多她沒見過的地方,可那些不都是以前寫的嗎,現在難道還有?
“皇兄,父皇不是說不可以出宮的麽?”在這點上端仲然的見識絕對比君颯要高出一個層次,他一直被關在酥潤皇家行宮,一年多前才被押解到了這裏。所以世界當然是由皇宮和行宮組成,而且現在父皇正在聚靈苑巡視羽林軍,聚靈苑不就是另一個皇家行宮麽,他的皇姐真笨。
至於書上說的那些地方嘛……先生不是說過眼見為實麽,那些他又沒見過,自然不實。
“哎呀怕什麽,有皇兄在,父皇要是怪罪也有皇兄給你們頂著!何況今日父皇還在聚靈苑巡視羽林軍還沒回來,根本無暇顧及我們。而且渙兒從來沒出過宮吧?宮外可好玩了,妹妹一定會喜歡的!”
端仲然奇怪的眨眨眼睛,宮外不就是行宮麽,那裏跟皇宮哪有什麽差別。
端勃然說著立刻派人出宮找他的伴讀杜青成和蘇東籬,又吩咐小太監去找幾套常服做準備去了。這時小霰剛好已取了藥膏回來,端仲然看得嘴角一抽,那兩瓶是前陣子承安帝才禦賜的竹山貢品。就算他的皇姐非常執著地把東西送到那兩個宮婢手上,她們也用不成。不是沒福消受,而是沒命。
但最讓端仲然痛苦的是,青君颯的執著表現在對他的壓榨上。她不知那兩宮婢在何處,便要他去問。而那兩人實在太過渺小,他接連問了十二個人才從一個東宮內侍口中打聽到她們正在東宮的小膳房當值。但君颯也不知道所謂的東宮的小膳房在哪,所以還是執著地要他去問。可這東宮又委實太過宏大,所以他前前後後總共又問了九個人才找對地方。
忙碌的宮人一見是兩個金貴的主子,嚇得跪了一地,而那陣仗又把君颯嚇得不敢說話,結果兩個小宮婢誤以為是她是來找她們算賬的,更是嚇得不住磕頭。
於是,端仲然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皇姐和兩個宮婢互相嚇來嚇去,雙方都是越嚇越害怕,一方哭爹喊娘的求饒,腦袋幾乎磕得跟草莓醬一個顏色,一方急得快哭出來卻就是說不出來,緊緊攥著藥瓶直往他身後躲。
其實,端仲然也很無奈。他既知道那宮婢用了禦用藥膏是死路一條,也知道無法解釋皇姐的疑問阻擋她的執著,所以幹脆沉默不語。
君颯當然也不想這樣,但一遇見陌生人,她就像是得了失語症一般。越是害怕越是緊張越是不安,就越是說不出。當初端勃然可是哄了她近半年才得到的回應,太傅大人好些,卻也對牛彈琴地在教了整整兩個月後才換得她一句“先生”,讓太傅大人幾乎熱淚盈眶。太好了,自己的學生真的不是啞巴。
林姑姑的記錄是一個月,端仲然是十餘天,杜淑妃則是好吃好喝地喂了她三四個月,所有人中獲得最佳成績的竺槿也苦苦煎熬了四五日。而別看承安帝貴為天子,整天拿金銀珠玉不要錢一樣的供著她,但卻不可能放下身架來溫言細語地哄逗,所以君颯也相當地不給麵子,足足把他晾了大半年。
最終,君颯和小宮婢們的互相嚇唬以端勃然的貼身內侍傳話請兩人趕緊回去而告終。君颯終究也沒能開得了口,上好的傷藥終究也沒能送出去。
盡管杜青成和蘇東籬收到消息後也是立即動身,但他們趕至宮中時也已是酉時過半。見端勃然不悅,兩人解釋:“殿下息怒。今日纓定侯娶親,臣下二人原本都是要隨家父去道賀的,這還不是殿下一傳喚就急急換了衣裳趕進宮來了。”
“纓定侯娶親?哦,可是和銘朝舂蕪縣主的和親?這個縣主也真是的,明明出身也不錯,銘朝沒人了不成,竟跑到端朝給一個連世子有立了的侯爺當繼室。真不知她是怎麽想的。”
杜青成聽言便笑了。“殿下這話在這說說也就算了,若是傳出去,讓銘朝人的麵子往哪兒擱?何況話說回來,這談婚論嫁,還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兒由得那縣主自己做主?”
端勃然也記得似乎確有此事,便不再多說,指揮著兩個弟妹換了裝躲進了兩人來時乘坐的馬車中。
杜青成和蘇東籬出入宮門很是經常,守宮門的侍衛也認得他們。二人拿出端勃然的太子令,說要給太子殿下辦事。
太子令可是個極有分量的信物,端勃然自己也就隻有這麽一塊。見此令牌者如見太子,承安帝再三叮囑輕易不可動用,除非是十萬火急走投無路刻不容緩背水一戰。或許端勃然覺得此時的形勢已達到了父皇的那些形容詞,竟然為了唬弄幾個侍衛給搬了出來,可見他為了帶君颯出宮也是下足了血本。
所以,侍衛們見到令牌跪了一地後也不敢有絲毫耽擱,也不敢在盤查車裏的人,就立刻就放行了。
承安八年五月初四,這一天注定不再平凡。因為就是在這一天,青君颯自出生之後,生平第一次脫離了那座高高的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