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虞九

「虞千鑒一身纏枝寶相花的織金錦緞湖藍色袍服，連墨色長靴也都是銀鎏金貼麵。一雙細長的雙目上挑，如狐狸般慵懶而魅惑。」

出了宮門，馬車立刻朝三川城的十裏鋪奔去。顧名思義，十裏鋪是個全長十裏左右的夜市，是帝都三川最為繁盛的地方。當他們趕到時，方是華燈初上。街上滿滿當當都是人，宮裏人雖不少，但地方卻也不小，何況都知道渙然帝姬怕見生麵孔，所以不管她去哪都有人提前清場開道，君颯也就從不知道這個世界原來可以塞得下的這麽多人。

君颯雖沒有密集恐懼症，但陌生恐懼症還在，所以盡管一路上不是躲在端仲然身後，就是被端勃然緊緊抱在懷裏，卻還是一句話都不敢說。

其實她心裏是相當驚詫的，因為都說皇宮是天下最富麗堂皇的地方，外麵人生活如何如何艱難，導致君颯在路上一直把宮外想象成鳥不拉屎的荒山野嶺，不說是寸草不生，至少也跟承安帝的冷宮似的蕭條到像鬼故事的高發地。當然冷宮一向不許人靠近，君颯也隻是跟在端勃然身後遠遠望過幾眼，所以這次能親身深入一個和冷宮相似的地方探險她還在暗自激動。誰想，外麵竟然除了人還是人，跟理想的場景完全不同，君颯不由大失所望。

但很快，她就被那些奇怪的東西吸引住了。正是端午前夕，來來往往的人們的發上腰際都別著艾草編的艾虎，商鋪門首都懸著五彩繩編織的長命縷，到處都有賣荷包和粽子的小攤，嬉笑著滿街亂跑的孩子們以雄黃酒畫額，用以驅毒辟邪。君颯看著小商販們手中的東西很是新奇，可惜端勃然根本看不懂她遞過來的晶晶亮的眼神，見她一直盯著自己還以為她害怕，歎口氣把她的腦袋扭向自己的胸口，想抱著她趕緊離開。

君颯眼見就要錯過了，著急地直跺腳。

“渙兒不哭，皇兄這就帶你走。”端勃然忙輕聲安撫。

君颯真要欲哭無淚了，心裏有話說不出的滋味可真夠難受的。正在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渙姑娘，可是要這個？”

蘇東籬拿著一個小糖人，笑眯眯地看著她。

蘇東籬是蘇月林的外甥，所以君颯對他一直很排斥，從來不搭理。蘇東籬認為這隻是她認生，倒從來不以為意。而這時，君颯見唯一一個看出自己心意的卻是她仇家的人，不由撅起了嘴巴。

蘇東籬歪頭想了想，然後了然一笑：“我知道了，你還想要那些，對不對？”

說完，蘇東籬便轉身又去買了一堆東西，有捏的小麵人，布偶，各種各樣的麵具，還有棉花糖和冰糖葫蘆等小零食。

“想要哪個就拿哪個好了，若是還有想要的，你隻要指一下，東籬哥哥就去給你買，千萬別客氣！”

人說伸手不打笑麵人，何況蘇東籬也是明眸皓齒一翩翩少年郎，不僅說話溫溫潤潤，關鍵是看起來很了解小姑娘家的心思。君颯實在硬不下心來搖頭，又想到竺槿說過不能以偏概全，為了一個蘇月林跟整個三川蘇氏過不去。算了，全當是蘇家給她的賠償吧，於是君颯就別別扭扭又心安理得地照單全收了，從此看蘇東籬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馬上就是端午，自然少不了龍舟賽，西江邊一片人聲鼎沸。君颯個子小，什麽都看不到，端勃然便把她背在背上。無意中一抬頭，竟看到了五隻漂浮在半空中的兔子頭，不由吃驚地張大嘴巴。

端勃然縱然貴為太子，卻也沒見過什麽東西可以自己浮在空中，不由也有些好奇，便帶著幾人走過去。到了人群裏才發現，那裏麵擺著幾張桌案，人們都排著隊到桌旁登記著什麽。一個十八九歲的錦衣公子坐在桌案後。每隻兔子頭下都有一根細線，而那五根細線都拴在那錦衣公子身後的椅背上。

“稟公子，那是虞家商號的九少爺。據說那幾隻兔子是他在海外帶來的，虞少爺給它們取名叫飛天生肖。今歲是己卯兔年，那五隻生肖兔正是虞少爺給這次龍舟賽奪冠隊伍的獎品。那些百姓，就是在報名參加龍舟賽。”蘇東籬把剛剛打探來的消息低聲稟報給端勃然。

“嗯。”端勃然點點頭，低聲道，“既然渙兒喜歡，你就都給弄來好了。”

蘇東籬領命，朝那虞家少爺走去。

“原來是有貴人到此。在下虞千鑒，族中排行第九，叫我虞九便好。敢問公子怎麽稱呼？”

虞千鑒一身纏枝寶相花的織金錦緞湖藍色袍服，連墨色長靴也都是銀鎏金貼麵。聽了蘇東籬的來意後，他一雙細長的雙目上挑，如狐狸般慵懶而魅惑。

“三川蘇氏，蘇東籬。”

虞千鑒笑著站起。“原來是敬賢侯府的公子，失敬失敬……隻是虞某一早便有言，此物非賣品，隻贈今晚龍舟賽的英雄，所以恕虞某不能答應。”

像虞家商號這樣的端朝首富商賈之家，對各大家族的成員及錯綜複雜關係的了解程度不亞於政客和細作，知道他的身份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蘇東籬低笑。“九爺此舉無非也是為了給飛天生肖造個好聲勢，在下的這位貴人朋友一向不吝銀錢。相信定能找到一個兩全之法，既可使九爺不至於失信於人，又可保證九爺的東西更加走紅，甚至在今日便可大賺一筆。”

直到這時，虞千鑒才饒有興味地重新打量起他來。

多年後，當君颯去了蘇杭園後才發現，原來這些不過是在那邊隨處可見的氣球罷了。結果卻被虞千鑒以千倍萬倍的價格在西涼出售，簡直是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