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酒狼牙下

第120章 難逃

陽光從碎了幾塊玻璃的門上暢通無阻地射入,隻看門窗木製框架的樣式,就知道這屋子的曆史可能比操場上正跑來跑去的學生們更加年長。水泥地麵泛著潮氣,屋子裏亂七八糟地堆著些雜物,有廢棄的體育器材,殘壞的桌凳和櫥櫃,處處落滿厚厚的塵土。蜘蛛在屋子裏牽橋拉線,小日子過得幸福安康。

就在靠後牆的地方,有一隻破舊木櫃卻被擦得幹幹淨淨,周璿打開櫃子,從裏麵拿出一隻書包。包裏裝了很多雜亂的東西,還有幾件替換的衣服,這便是她的重要作案工具之一。

衢堂一中的學生們都穿校服,所以每次逃課前,她都會先在這裏換下便裝。

衣服底下是幾張廣告紙,是她平時用來墊坐的。周璿翻開這兩樣東西,從那堆雜物中找出一包煙和一隻打火機。

煙霧徐徐從口中噴出,她酷酷地站在門邊,遠遠看著在操場上整隊的陶冶,但陶冶卻毫無察覺。

沒有人會注意到這裏,這間小屋如同隱形般安全。

周璿得意一笑,她自從來到衢堂一中的第一天就找到了這裏,或者說,在找這樣一個地方。

在你的記憶中的學校裏,曾經操場外的角落中,有沒有這樣一間或幾間毫不起眼,廢棄良久的小破屋呢?不起眼到你或許在那個校園待了三年、六年,卻從沒注意到它的存在,更沒想過進去一探究竟。

而如今周璿的所在,就是這樣的一處地方。

看著遠處陶冶帶著全班跑步的身影,周璿忽然覺得逃課都有些沒意思了。在這所市重點中學裏,她所有的作戰經驗似乎都英雄無用武之地,哪裏像在以前的學校,需要和一群警犬般的老師們鬥智鬥勇。

煙頭落下,火光被一隻腳踩滅。周璿看了一下手表,還是去網吧的好,前幾天剛認識的幾個哥們兒這時候或許也在,能一起打打遊戲找找刺激。

“立定——!”

外麵忽然傳來的一聲口令和隊伍停下時齊刷刷的腳步聲,聲源如此之近,讓周璿隨即又折了回去。

果然是他。

“大家先原地休息,我來給大家表演一個魔術——大變活人!”

剛跑了半圈,陶冶便讓同學們停了下來,而且無巧不巧偏偏停在了跑道上離這個小屋最近的地方。

周璿又重新走向櫃子,不知他在搞什麽鬼。她知道這節課體育老師有事請假,班主任讓陶冶帶著全班做做運動,卻沒想到像陶冶這樣遵紀守法的乖乖男居然也會陽奉陰違地偷懶。

虧他平時還那麽狂,自戀狂!

她狠狠脫下校服外衣,不就是多才多藝嗎,陶冶至於要這麽顯擺,跑個圈還要表演節目?周璿把校服襯衫從頭上拽下,理了理亂蓬蓬的頭發。

操場上,同學們屏息凝視,看著班長口中的“精彩節目”。

“奇怪,他這是要去幹嘛?”

“不知道,大概是去……準備道具?”

同學們議論紛紛,但陶冶隻給他們留了一個筆直挺拔的背影,仿佛一切運籌帷幄。難不成他真的學會了什麽魔術,能大變活人?

周璿拿著一件便裝,當她回頭發覺不對勁時,已經來太遲了。在她看見門上映出那個高大黑影的一瞬間,隻聽驚駭的命運交響曲伴隨著“砰”的踢門聲同時發出——“當、當、當、當!”

一時間,萬丈陽光在男生高大身影的縫隙中擠射而入,照亮了愣在屋子裏的女生。

陶冶身手擋住了門外同學們的視線,眉頭一皺。“你每次還都換衣服?”

“你——!”周璿終於擠出一個字,手都不知該放哪才好,此時她的上身隻孤零零地穿著一件吊帶。想叫又怕鬧得人盡皆知,一時惱羞成怒。

“不用遮了,比男生還男生。”就周璿那等離子純平的矮小身板,論胸圍估計還沒他大呢。

“我X!”

如今陶冶已經練就的可以和百度一樣,自動和諧有礙身心健康的詞匯了。見她不住瞟著外麵,懶洋洋地解釋:“放心,他們都不知情。給你半分鍾時間穿衣服,動作快點,同學們都還等著呢。”

說完,他轉身,把那一聲暴怒的“滾!”關在了裏麵。

周璿狠狠啐地一口:“我X!”

她看著旁邊的衣服犯了難,該穿哪件呢?穿校服,不就等於聽他的命令乖乖回去上體育嗎?可是,陶冶既然已經發現了這裏,再要逃課的話……

正猶豫間,門上玻璃上映出來的黑影越來越大。

他媽的胡漢三又殺回來了!周璿咒罵著,抓起校服就急忙往身上套。

在老師、班長的努力勸說下,問題少女周璿“回心轉意”,想結束逃課的生涯,融入集體,但因擔心自己不會被同學們接受的話下不來台,所以班長提出,以表演魔術“大變活人”的方式重返課堂……能勸服問題少女,讓全班同學對班長偉大魄力的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這是後半節體育課以及大掃除時,被實驗班的同學們樂此不疲爭相傳頌的版本。正拿著一隻笤帚抽地的周璿聽了,全身禁不住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她、她回心轉意??

“放你媽的狗屁!如果我哪天‘回心轉意’,像你一樣成了優等生,整天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除非……”趁陶冶在旁邊經過時,周璿惡狠狠地在他耳邊咬牙切齒。

陶冶眉頭一挑,耳語:“除非怎樣?除非我變得像你一樣,天天逃課,成了問題少年?”

周璿想了半天,也沒想起第二個更貼切的比喻,不由讚同地點點頭。陶冶說得對,他們原本就是兩個極端,當南極跑到地球儀最上麵的時候,差不多就是北極沉入低點的時刻。

其實周璿根本不想回來大掃什麽除,她之所以被逼著上了一年來的第一節體育課,做了兩年來的唯一一次值日,不過是因為自己的把柄被陶冶抓住。這也是周璿一直奇怪的,像陶冶這樣的“天子門生”,應該立即把她在窩點被抓現行一事添油加醋大肆渲染後出書一部敬贈廣大教師共同批鬥,可是他卻沒有,而是散布了那個“流傳民間”的版本!

想起他聽見別人議論時嘴角那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周璿心中就一陣冒火。

他到底有何居心?又了解她的多少內幕?

周璿知道自己必須要搞清楚這些,然後再對以後做出決定。但陶冶一直忙著指揮全班掃除,她一直找不到單獨和他說話的機會,隻好等衛生掃除結束。於是,三年來,她第一次無比積極的做著值日,掃地之後拖地,拖地之後擦牆,在陶冶身邊繞來繞去,不斷地問——“還需要做什麽?”

“還有什麽活?”

“我去!”

同學們大跌眼鏡,偶爾來巡視的班主任邢老師幾乎要暈倒在地。

陶冶究竟使了什麽狐媚之術,居然讓問題少女搖身變作了乖乖女?而且還是勞模級別!

邢老師幾乎想給她的班長一個大大的擁抱了,陶冶果然天才地無懈可擊!事情又一次超出了她的期望,接下來她都不知道自己還可以期望什麽了,邢老師幸福地想。

“好!”陶冶打了一個響指,“同學們辛苦了!大家都去吃飯吧,我留下等檢查!”

同學們開開心心地去吃飯了,陶冶在講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周璿心裏咯噔一下,他似乎是有意留下,這個念頭讓她感覺十分不爽,似乎自己正走在他布下的陷阱中一樣。

“陶冶!你到底想幹什麽?!”

“這話該我問你,你到底想幹什麽?”陶冶說,“每天溜到那翻牆逃課,很有意思嗎?”

“關你屁事!”

“哦,那是關你男朋友的屁事?”

“你!”

“他叫王厲?”

“陶冶!”一聽這個名字,周璿砰地砸在講桌上。“你……調查我?!”

“這麽說我說得沒錯?”陶冶並不為所動,或許正是這種淡漠更激怒了她,周璿上前猛然揪住他的衣領。陶冶反應很快地扼住她的手腕,男生力氣原本就大過女生,何況陶冶還是全市的跆拳道冠軍。

“我X!你這狗娘養的——”

周璿無論如何掙紮都無法抽出手,抬腿便朝他的下身狠狠踢了過去。

“周璿!你別太過分!!”

但周璿就是想過分,轉學快兩周了,她還未痛快地跟人打過一架。以前她打架是發瘋不要命的架勢可是震得男生都不敢上前,今天正好就拿陶冶開葷!

“我X!我就罵你怎麽著?!你奶奶的——”

奶奶怎樣,她沒再說,“撕拉”一聲布料撕裂的聲音響徹空**的教室。

這聲音讓激戰中的兩人頓時停下,周璿的一隻腳正欲踢下,卻被陶冶抱住她的腿甩向一旁。這時,他下意識地低頭,忙扔開她後退兩步。

周璿也意識到是什麽情況了,她的褲子撕了,偏偏還是在最關鍵的部位。

“滾!!”

周璿歇斯底裏地大吼著,看見她瞬間通紅的眼眶,陶冶忽然有些心虛。見他沒動,周璿徑直朝外走去,不就是被人笑話嗎,不就是丟人嗎,有什麽關係。

在這座市重點中學裏,她從一開始就被所有人異樣的目光包圍,還用得著在乎麵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