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酒狼牙下

第121章 承擔

她撕裂的褲子隨著她的動作在身下搖來**去,一晃一晃,時不時露出一兩點黑色和白色。那麽大的一片,擋都擋不住。陶冶一驚,忙衝到門口把她拖了回來。

“你瘋了嗎?回來!”

周璿倚靠在門邊的牆上蹲了下來,把頭埋在膝蓋上,不想搭理他,隻有身體在止不住地抽搐著。

陶冶也有些心煩意亂,忽然想到了什麽。“你在這兒等著。”

周璿的聲音因抽噎變得尖細。“滾!”

“我馬上回來。”

“滾!”

陶冶轉身走出教室,卻見走廊盡頭出現了一群戴著紅帽子的學生,正在核對著表格一項項檢查著三十一班的衛生。

“門框幹淨!”

“窗台幹淨!”

“插座上有粉筆末!”

“……”

糟糕!陶冶心叫不好,衛生檢查是全校統一組織,檢查時要求教室內不準留有任何人,但本班至少留一名學生在教室外等候。可是周璿現在……

他深吸了一口氣,猛然返回教室。

周璿慢慢滑坐在地上,埋頭默默流著淚。她不知該怎麽辦,如果出去,學校裏有那麽多師生,可不出去的話,同學們沒多久就會回來上晚自習了。

腳步聲。

她把頭埋得更深了些,管他是誰,統統滾一邊去吧。

“對不起,我要把你鎖起來。”

是陶冶的聲音,他關上教室門,然後“哢嚓”一聲,落了鎖。

腳步聲遠去,周璿抬起頭,看著空無一人的教室,因為凳子都放在了桌子上,所以目之所及,隻空餘一片清冷的桌底。

晚自習前,實驗班的教室裏,同學們破天荒的沒有認真複習,而是傳出一陣竊竊私語。

有史以來第一次,全校最負盛名的實驗三十三班竟然在大掃除的檢查中得了零分。接著,擴音器中通報批評,初三·三十三班不遵守校規校紀,衛生檢查時教室裏非但沒留人,還上了鎖。

這大概也破了全校的記錄了吧。

衛生成績從榜首陡然落下,實驗班拿到了生平第一個倒數的第一,從未有過的恥辱。

當擴音器中的通報批評傳來時,聽著隔壁班級幸災樂禍的掌聲,三十三班全體學生一片死寂。

好事雖未必不出門,但惡事行千裏的速度永遠驚人。不久後,不僅三十三班,整個年級都聽說了,陶冶,年級尖子生,王牌班長,在獨自留下等待衛生檢查時竟在教室中睡著,醒來後還以為是像以前一樣學習學到其他人都走光了,百年稀裏糊塗地鎖門離開。為此,他特意在廣播裏在全校師生麵前向本班老師同學表示深切的歉意。

教室突然安靜了下來,突如其來的寂靜驚得周璿抬起頭。

是他。

陶冶脊背挺得筆直,站上講台再次向全班同學鞠躬道歉,然後麵無表情地回到了座位上。

“你……”心思百轉,周璿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跟老師也是這麽解釋的?”

陶冶瞟了她一眼。“沒提到你,放心吧。”

周璿沒有說話,既然他為了不讓她當眾出醜不惜在檢查衛生之際把教室門公然上鎖,並用了不超過十分鍾的時間大汗淋漓地往返於操場小屋,把她放在書包裏的衣服拿回來讓她抓緊換好,既然他知道她的秘密卻沒有當眾拆穿,既然他在全校麵前一人承擔下了所有責任……

她就有理由相信,他不會落井下石。

但那樣一個借口,說出來居然有人會相信,周璿還是忍不住奇怪。

其實或許,邢老師也不相信,但做老師的對於平日裏樣樣出色的寶貝學生往往會有一種沒天理的寵愛與寬容,所以見他不欲多說,便也不再多問。

陶冶完全可以當眾揭發她,完全可以向老師匯報她出手打人,因為邢老師在她來的第一天扇了他一個耳光後就說過,若她再公然動手,哪怕有校領導說情,她也會直接把她從實驗班清理出戶,他也完全可以不顧她的感受等待衛生檢查……

可是他都沒有。

周璿心中不知是什麽感覺。

“我沒那麽無聊,”陶冶突然說,“我沒調查你,也從沒想過調查你什麽。”

周璿微微一怔,她早把這茬忘了。“那你……”

“無意中聽我姐夫說的,”陶冶解釋,“他叫白溪雲,你爸爸應該認識。”

這個名字其實周璿也聽說過,為了她能轉到市一中最好的實驗班,她爸爸沒少給這個人送東西求情。

陶冶看了她一眼,其實他還聽姐夫說,周璿的爸爸得了癌症,自知命不久矣,所以才下狠心管教女兒,毅然辦理了出院手續不再做無謂的治療,把家裏所有原本用來給自己治病的積蓄都拿出來,白溪雲這才幫他把女兒轉到了衢堂一中,而周父在停止了一切治療後,如今隻在家慢慢由病情惡化。

或許是因為聽說了這些,他才多多少少有些動容,不再那麽記恨周璿的耳光。

他繼續道:“今天下午,我原本是想帶著全班在那小屋後麵埋伏,等你從後窗往牆頭上爬的時候抓個現行……我算了時間,原本以為你該爬牆,結果你一直沒出來,我才進去抓你的。”

周璿禁不住奇怪。“算時間?你怎麽算的時間?”

“就是看見你進去後,估計著你差不多抽完一支煙。”

“你怎麽知道我抽幾根?”

“哦,我數過你仍在屋子裏的煙頭……算了算你一共逃過幾次課,加上每天下晚自習之後一次,嗯,然後發現你差不多一次一根,”陶冶忽回頭咧嘴一笑,“還挺有節製的。”

周璿幾乎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他這話,算表揚?她看著陶冶,忽然感歎他的觀察能力和推理能力十分變態,怪不得天天考第一。

“那你究竟是怎麽找到那裏的?”

這下,陶冶笑得有些得意。“你難道沒發現,那小屋門上的玻璃多碎了半塊?”

周璿一陣頭暈,這種問題她從來不會注意……

“我踢出的球砸的。”

她忍不住打了哆嗦,好家夥,足球場離那裏那麽遠,陶冶果然就是一變態!

“如果我還會去哪兒呢?”突然,周璿問他,“如果,我還是會逃課呢?”

陶冶聳聳肩。“你這是在逼我?”

周璿沒有說話。

“那我隻好單刀赴會舍命相陪……當然,讓你一時戒掉也有點困難,隻要你別太過分,我就不會管。”

“姐!”

出了校門,陶冶一眼就看到等在外麵路燈下的陶莎。

“姐,你怎麽來了?”

陶莎穿著貂皮披肩和水藍色及地長裙,高挽著發髻,顯得雍容華貴。她寵溺地給弟弟理了理頭發,接過他的書包。“和你姐夫在外麵吃飯,我先過來等你,他待會兒來接。”

衢堂一中的對麵正是蘇杭中學,說來也巧,姐弟倆剛過馬路,吳垠正好從學校裏出來,看見陶莎不由一愣,正想當作沒看見繼續走,陶莎便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

“這不是吳垠老師嗎,怎麽看起來比上次氣色差了這麽多呢?”

吳垠神色微變,笑容有些蒼白。

上次兩人相見,是陶莎抓奸抓到了她家。吳垠也是那時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白溪雲居然早有家室,她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小三。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大半年,但卻一直梗在吳垠心頭。

吳垠不欲多言,轉身便走,卻被陶莎不依不饒地攔住。

“吳老師可是該好好調養一下,否則這幅可憐巴巴的樣子也沒人心疼不是。聽說中藥美容養顏排毒效果都不錯,咱們中國人還是習慣中國人的方式你說是吧,那些洋人的奔放和混亂的關係不適合我們。而且女人需要的是保養而不是包養,你說是不是?偉大的人民教師可是個體麵的行業,有身份的工作,吳老師也不想大家都鬧得很沒臉,對吧?”

吳垠閉上眼,深吸了兩口氣。

自從真相大白,她和白溪雲分手後,白溪雲卻仍一直對她糾纏不休,幾次想用強。最後她沒辦法,直接搬到了蘇杭的教師公寓,吃住都在蘇杭園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蘇杭中學因為是封閉式學校,對進出人員一向查得比較嚴格,白溪雲不得以這才罷手。

“聽起來,白夫人也為此一直心神不寧。我的事就不勞您費心了,中國人的病確適合中藥調理,隻是也要用對了人。白夫人不如回家看管著您的老公,讓他多用點‘當歸’。否則就是‘花檳榔’‘沒藥’,‘相思子’肝腸‘續斷’也無用,隻得‘紅娘子’‘獨活’。”

陶莎對中藥沒什麽了解,但卻也聽出了她的冷嘲熱諷,不由怒從心起。

“你!”

陶冶忙攔住姐姐,轉頭對吳垠一笑。“常山相思夜,紅娘薄荷裳。首烏杏仁老,獨活木香房。更漏穿心連,風掠半夏涼。唯伴前湖月,遙聞桂枝香。”

聽到這首包含了多種中藥名的閨怨詩,吳垠不由一怔,這才打量了下陶莎身邊的少年。

“將心比心,還望吳老師理解見諒。”

“你是……?”

陶莎的笑聲中透著濃濃的得意。“這是我弟弟陶冶。怎樣,吳老師,我雖沒念過什麽書,但我這個弟弟卻整天在一中考年級第一呢。他馬上就要升高中了,如果考不上衢堂一中的高中部,要去蘇杭的話,還指望著吳老師多多照應呢。”

吳垠對於她的譏諷隻是淡淡一笑。

“你這個弟弟的確不錯,隻是可惜了,卻有你這樣的一個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