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酒狼牙下

第134章 無常

排在第二的祝潯酒看不過,對白無常忿忿地說:“你們這是趁鬼之危!欺負一個小女鬼算什麽英雄——哦,算什麽鬼雄!”

“哇哈哈!心疼這個小女鬼啦?沒關係,你們兩個可以雙人跳水嘛!”白無常尖笑,“要不然,我欺負你成不?哈哈,欺負你欺負你欺負你欺負你……”

不知那無常君是怎麽“欺負”他的,但沒多久他們便開打了。但祝潯酒被鎖鏈牽製,白鬼有心戲弄,隻躲不還手。等他玩夠了,才一招製住了祝潯酒。

這邊白鬼對端聿潮叫喚,那邊黑鬼也對著黑隊的排頭罌無擎大呼小叫。“聽到沒有?!你也是!快!跳下去!快跳!”

罌無擎當然更不耐煩,隻怒斥一個字——“滾!!”

然後,便也是一陣打鬥。

“一個個都給爺聽好了!要想見閻王,就都得給我跳!”白無常喊道。

君颯撇撇嘴,誰沒事想見閻王啊,一不能成名二不能發財三還不能拍合照,就連說出去怕也沒人信啊。

這時,白無常邊說著邊蹦蹦跳跳地晃到了後麵,君颯也終於看清了他的廬山真麵目。果真如戲中所說,頭戴白色高帽身著白色長衣,臉上塗著白色顏料如同小醜般喜笑顏開,口吐一根紅舌長長及腰,手中的紅牌上寫著:你可來了。

再看黑無常,他也相當有默契地回過頭。的確是一副凶煞相,頭戴黑色高帽,身著黑色長衣,帽子上寫了四個如今看起來分外滑稽的字:正在捉你。

有傳說稱,白無常名謝必安,就是“酬謝神明則必安”,又稱七爺。黑無常名範無救,即“犯法的人無救”,也稱八爺。黑無常名列十大陰帥,而白無常則一直喜笑顏開。

據說二人自幼結義,情同手足。有一天,兩人相偕走至南台橋下,天將下雨。七爺要八爺稍待,回家拿傘。豈料七爺走後,雷雨傾盆,河水暴漲。八爺不願失約,竟因身材矮小,被水淹死。不久七爺取傘趕來,八爺已失蹤。七爺痛不欲生,吊死在橋柱,所以很多白無常的形象是伸著長長的紅舌。閻王爺嘉勳其信義深重,命他們在城隍爺前捉拿不法之徒,做鬼後便並稱無常二爺。

君颯在腦子裏自動過濾著這些資料,但它們對於目前的狀況沒有一點幫助。這黑白二鬼一罵一笑讓他們下水,一個嚷著“早跳早投胎,早死早超生”,一個叫著“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灘上,洗洗更健康”。

那流水的水麵甚寬,寬到被水汽繚繞的連彼岸都看不清。不知瀑布究竟有多高,但隻聽那轟轟的水聲便知其凶險。這河邊周圍沒有一草一木,隻有塊土黃色巨石,巨石後隱隱約約有架殘破不全的斷橋。

“這是……北江?”忽然,後麵傳來坦塔多鄂的聲音,“對!是北江!應該是北江下遊!”

一聽這話,人們大驚,隨後就是一陣議論紛紛。

“北江?!真的是北江?!誰說的?”

“天哪,這麽說……”

多鄂所在的遊獵部族常年生活在叢林中,應該不會認錯。人群開始**,開始驚愕,開始迷惑。因為,這如果真的是北江,能說明的問題就多了。

首先,他們這兩串人肉串兒上的冤魂實際上還都是一個個好端端的大活人。而這鬼地方也壓根不是什麽陰曹地府,他們非但沒有離開陽間,而且離剛剛暈倒的試刀閣不遠。

對於北江,西涼人不會太陌生。端海帝國的帝都之所以叫三川城,正是因為有西江,北江,南江三條大江將其包圍。海蜃宮正坐落在北江下遊,而君颯曾聽聞,北江下遊有個橫刀崖,橫刀崖下有個霧落峽,霧落峽中有個吞天瀑。

如此說來,所謂的“死亡輪回”,所謂的黑白無常勾魂,也都不過是何煦預先安排的戲碼。

可,既然所有人都還活著,那尊上要他們經曆死亡,又是什麽意思呢?

君颯是端朝人,她很清楚地知道,三川城外的北江下遊是道名副其實的天險。九曲回腸,水流急促,暗礁密布。如果真的按二鬼所說跳下去,那就算不是腦殘,也肯定給摔成腦殘。

莫非……

“我們是不是該先收拾了這倆鬼?”吳子夜提議。

黑白無常似乎也是在催促他們快點動手,一笑一罵地把兩隊的排頭往水裏推,端聿潮和罌無掣爭執和二鬼扭打一團。但這些被灌了藥又捆了手的人,哪裏是他們的對手。

“你們到底是誰?!”祝潯酒不耐煩地幫端聿潮把白無常扔開,“既然不是真鬼,那八成也是奉了尊上的命令假扮的。都是星族的兄弟,同門何苦為難同門?”

隻是,這些同門既然已經友情出演地府戲,就算不那麽賣力,也總要裝裝樣子。

“不為難!隻要你們打得過我們,我們就放手不管!”

“對嘛對嘛,都吃星家飯,你若不為難,我們就難辦!”

無常二鬼立刻招供。

“可這樣比根本就不公平!”端聿潮原本一直躲在祝潯酒身後,聽後也不怕了,站出來討價還價,“要不你們把鏈子給我們打開,你看你們全副武裝,我們手無寸鐵,就算打開也沒有優勢啊。”

“手無寸鐵?啊哈哈!”白無常尖笑,“笑話笑話!你們手上不就是鐵嗎?哈哈哈……”

祝潯酒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鐵鏈,的確,這是他們目前的致命傷,卻也是此刻唯一的武裝。

見謝必安還在前麵囂張地蹦躂,當下他也沒有多猶豫,上前一步,伸手一揪。端聿潮會意,趁機繞過他向後跑,試圖用鏈子把他勒住。那白鬼一直在狂笑,直到最後一刻才抽身離開,一躍而起的同時給了他們一人一腳。

見兩人沒有成功,眾人交換著眼神,都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若想少受些牽製,眼下倒是有一個辦法。”忽然,有人開口。

是落塵的聲音!

君颯忙回頭,和眾人一起紛紛循聲向後看去。

浥落塵被拴在了白鬼隊的最後麵,而他的前麵……竟是花自飄。

他繼續說道:“說白了,我們二十人便是拴在同一根繩上的螞蚱,當然是要聯合起來,前後統一。隻有一致,才能對外。”

祝潯酒抱著雙臂,道:“你說得輕巧,可我們該怎樣‘聯合’呢?”

“一起行動——隻有所有人同時一起出相同的的招式,才可使我們之中與之對抗的那人最大程度的減少牽製,也許才有取勝的可能。”落塵說。

眾人一聽,一片沉默。

鏈上有鎖環,緊扣住他們的左腕,前後兩人間大約隻有三四尺的間隔。落塵說的也算一個辦法,但這根繩子上大大小小穿了二十隻螞蚱,速度力道都不同,又有鐵鏈牽製,想要動作整齊劃一,確實有難度。

“你認為,這個方案可行嗎?”祝螞蚱冷哼。

浥蚱淡然抬眼。“那依祝公子之見,還有什麽方案可行嗎?”

祝螞蚱哼了一聲,他顯然沒有。於是浥蚱就揚了揚眉毛,沒有就閉嘴。

就在這時,君颯忽然覺得手腕被鐵索勒起,鎖鏈竟被人扯了起來。回頭一看,居然是雲螞蚱——哦,不,雲天塹。

雲天塹高高舉著左臂,然後抓住鐵索狠狠地上下搖晃了幾下,直到這股衝擊波沿著鏈條擴散到同繩的每隻螞蚱那裏。

一時間,一串兒螞蚱們都向他的方向看來。

見此,雲天塹才冷然開口:“若不想死,就都一起動手!”

不是很嚴厲的語氣,話卻說得不容異議。

一串兒螞蚱們都互相看了看,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好哇好哇,打呀打呀!”謝必安嘻嘻哈哈地又蹦到祝潯酒麵前,“你小子不服氣是吧?那就你啦!就要跟你打!就跟你!跟你!你!”

呃……不知傳說中是不是忘了告訴世人,白無常怎麽是個結巴兼複讀機呢?等日後出了這鬼地方,君颯定要打探打探,這白無常究竟是誰假扮的。

“那既如此,對抗時出何招式便由祝公子掌握,負責指揮全局,全體聽祝公子的指令。”雲天塹沉聲道,沒人有異議,隻有——“少將軍,您武藝出眾,何不親自——”杜清泠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雲天塹不客氣地打斷了。

“都做好準備。”

說好聽點,杜清泠還真是被愛衝昏了頭腦。說難聽點,她根本就是沒有頭腦。白無常是和祝潯酒對打,當然一切要看祝潯酒如何出招,剩下的人隻是配合他,盡量不給他的動作造成幹擾罷了。何況,雲天塹早已不動聲色地掌控了全局,他剛才的話,更似一種命令。

唉,怪不得,人們稱杜清泠為第一美人,而花自飄是第一佳人。美人佳人,一字之差,此時看來卻是極盡諷刺。群眾的眼睛,果真是雪亮的……

“北鬥百裂拳!”祝潯酒喊道,他特意挑了一個星宮子弟都十分熟悉的拳法,“三、二、一,開始!”

一個北鬥百裂拳,打響了武裝反抗陰曹地府反動統治的第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