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酒狼牙下

第3章 掌摑

「作為一個才三八年歲卻守寡多年的變態婦人,她嫉恨宮裏所有有丈夫的女人——當然,宮裏所有女人的丈夫都隻可能是承安帝,也就是說,承安帝的所有女人都是她的攻擊對象。」

一襲火紅色鑲金邊束腰鳳袍的罌皇後冷然走來,高高的發髻前是燦金色精美的鏤空雕花點翠展翅金鳳鳳冠,兩側插著赤金色蔚藍碧璽步搖。雙眸如清泓,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雖然皇後不得聖寵,但卻是罌天帝國的公主,隻看那通身的威儀和氣派就讓人不敢小覷。雖然不情願,但在宮裏混總要給皇後三分顏麵,所以除了月太妃,在座所有嬪妃皇子都忙起來見禮。

罌皇後與月太妃見過禮後,目光便落在滾落在一旁的瘦小身影上,眼中掠過一絲複雜。

“今日是太妃娘娘的好日子,帝姬年幼,身子難免嬌貴些,太妃又何必與一個小輩計較。若是帝姬疏於管教,禮數不周,直接命人遣回綺楓宮便是。”

後來,君颯之所以對罌皇後保留著些許好感,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在自己最孤獨無助的時候,曾給過的一言之恩。

“詩雅,還不快把帝姬送回去,再宣個太醫給她瞧瞧。”

皇後對著身邊的宮婢使個眼色,詩雅忙把君颯抱了起來。堂堂端朝皇女,卻在端朝的深宮被作賤成這般摸樣,說出去怕都沒人會信。

“慢著!”月太妃慵懶地抬眼,轉而又似笑非笑地看向皇後。“皇後,再過幾日便是令妹安寧公主的忌辰了吧?”

聞言,皇後眉頭一緊。

她是罌朝十年前送來和親的安怡公主罌汐盼,而她的異母妹妹安寧公主罌汐瞻,則是在七年前作為禮物送給了端朝的驃騎大將軍杭馳。杭馳對罌汐瞻寵愛至極,可到頭來才發現她不過是個細作,一直在偷偷向罌朝傳遞情報。杭馳為了給端朝犧牲的將士一個交代,下令把她當眾淩遲,甚至挫骨揚灰。

就這樣,罌汐瞻一直被憤恨的端朝人唾罵至今,罌汐盼自然也受了牽連。雖然她仍舊是端朝皇後,卻連很多宮人都對她不屑一顧。

罌皇後笑了笑。“是麽,臣妾倒是記不得了。”

月太妃依舊笑著,慢慢站了起來。“哀家隻是覺得,皇後也是個可憐人兒,若不是你那個妹妹,也不至被皇上冷落至今。連唯一的兒子也不幸夭折,若是皇長子現在還活著,皇後也會好過許多吧?”

月太妃在皇後麵前站定,又對她輕輕耳語幾句。聽罷,皇後原本清淡的眼眸突然放大,身子竟跟著狠狠一顫。

見狀,月太妃笑容更甚,她悠然回身坐下。“來人,渙然帝姬不懂規矩,給哀家掌嘴三百!”

人們一陣抽氣。三百,怕是整個臉都要打爛了,月太妃未免太狠毒了。

小池再次走了上來,從詩雅手中毫不客氣地搶過年幼的孩子,對著她的臉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太妃娘娘!”皇後被掌摑聲驚得猛然回神,她平複了一下心情,才接著開口道,“帝姬不過五歲稚兒,您又何苦與她認真?”

“近日是安寧公主忌辰,皇後憂思成疾,恐無力管理後宮,哀家就隻好代勞了!”

太妃不是太後,一般沒有資格管理後宮。可月太妃,卻公然奪權。

嬪妃們其實都不喜歡月太妃,因為她暴躁狠厲喜怒無常,這不同於她們對罌後的排斥,那是出於一種民族氣節在同仇敵愾,而月太妃純屬人品有問題。

按理說,先帝早已駕崩,她一個太妃無兒無女也沒什麽好爭的,留在宮裏享受榮華也就是了,反正身份和輩分擺在那兒誰也不會閑著沒事找她麻煩。可她偏偏放著好日子不過,作為一個才三八年歲卻守寡多年的變態婦人,她嫉恨宮裏所有有丈夫的女人——當然,宮裏所有女人的丈夫都隻可能是承安帝,也就是說,承安帝的所有女人都是她的攻擊對象。

月太妃的孩子剛出生便已夭折,所以,連帶承安帝活下來的兒女都礙了她的眼,常常尋個由頭就隨便訓斥說教。而對渙然帝姬,打罰都是家常便飯。

“皇後,若是你思念安寧公主的事傳出去,聰明如你,你覺得自己在端朝還活得下去麽?”月太妃輕輕摘下指上的護甲,慢條斯理地道。

若是她真把這個消息放出去,不管這是否屬實,就等於給了那些朝臣一個借口,一個除去她以解端朝人心頭之恨的借口。流言傷人,輿論的力量有多大,皇後很清楚地知道。

在座嬪妃沒有一個人敢替皇後說話,其實說心裏話,皇後為人比月太妃好多了。她不僅有母儀天下的端莊氣度,還不會斤斤計較小肚雞腸,各處進貢的好東西她從來都是恰到好處地分配到各宮,也從來不管承安帝喜歡和誰睡。

隻可惜,罌汐盼生在了罌朝皇家,卻嫁在了仇怨頗深的端朝皇家。

“饒過她也可以,”忽然,月太妃話鋒一轉,把護甲放在一邊,臉上的笑容如十指丹蔻一般刺目,“既然皇後這麽心疼帝姬,那就代帝姬受過好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又都是一驚。公然掌摑皇後,即使是承安帝也不會這麽做。皇後若是受辱,日後如何在宮中立威?端朝皇室的顏麵又何在?

人們反應越震驚,月太妃就越滿意,她斜睨了身後一眼。“小歡子?皇後娘娘鳳體尊貴,不比常人,你就親自來動手吧。”

罌皇後緊握的拳頭都氣得發抖,真是諷刺,她堂堂一國之母居然可以任由一個閹人侮辱。而聽月太妃話中的意思,似乎這還是恩典一般!就是皇上都會給皇後留幾分臉麵,何況她才隻是個太妃,說白了就是先帝的小老婆而已!

司馬歡領命,一步步朝皇後走去。罌皇後仍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裏,脊背挺得筆直,手中緊緊攥著一支尖端被刻意磨過的鳳簪。

罌汐盼深吸一口氣,如果他敢……

十年來她恪守本分低頭做人,不過是求一方平靜,而不是為了讓自己可以任人欺淩!她作為一個帝國公主的尊嚴,容不得他人半分踐踏。

司馬歡趾高氣揚地走了過來,看著這個端朝身份最尊貴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陰鶩。他挺直腰板,高高地揚起手——“混賬!!”

就在這時,一聲暴喝由遠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