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霰
「所以,孩提時代,她和小霰之間的友誼,就是通過一起挨打而建立的,並冒著月太妃和歡公公的變著花樣的炮火而日益堅固。她對小霰,注定有著根深蒂固的愧疚和無以為報的感激。」
直到承安帝抱著皇後走遠了,月太妃含笑的眼中才露出絲絲恨意,看著地上挨在一起的君颯和小霰,狠狠地下令。
“打!給哀家一起打!重重地打!”
四五個宮人走了上來,拳打腳踢,又是揪頭發又是扇耳光。小霰“哇”一聲哭了出來,君颯咬著唇,可無論她再怎麽張望,也早已看不到承安帝和罌皇後的影子,恐懼感再次襲上心頭,她跟著小霰一起抱頭大哭起來。
等李公公帶著太醫趕來時,兩個孩子早已哭啞。
每次都是這樣,隻要承安帝一走,月太妃就變本加厲地命人打她們倆。每當看見君颯眼神絕望地看著皇上離去的方向時,月太妃總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冰冷的笑容中偶爾會夾雜一絲悵然。她總是諷刺地對君颯說:“看到了沒?你就是個賤種!不會有人願意管你的!”
後來有一次,君颯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忽然抬起頭,倔強地衝她喊:“不,小霰就願意!”
她倔強地相信,誰不願意,小霰也會願意。
那時,宮人都不願意呆在受人欺負的綺楓宮,那對他們來說簡直是比冷宮還可怕的存在。綺楓宮的宮婢太監換了一批又一批,到了最後,隻有犯了大錯的宮人才會被內務府安排過去。
可是小霰,自始至終,卻一直都陪在她身旁。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句話,月太妃後來萌生了徹底孤立她的念頭。於是,月太妃對小霰說,如果繼續和君颯一起留在綺楓宮,就會像以前一樣天天挨打,而如果願意搬到月太妃的膝孝宮,就可以天天吃肉。
君颯想,如果當年月太妃也這麽對自己說,她大概立刻就會搬走。原因很簡單,她害怕,不想挨打。所以,她也一直想不通小霰那時為什麽沒有離開自己。以至於多少年後,她在小霰麵前依然為自己當年曾經的小人思想自慚形愧。也正因如此,之後小霰再挨打,君颯也總是更加不要命地護著。
所以,孩提時代,她和小霰之間的友誼,就是通過一起挨打而建立,並冒著月太妃和歡公公的變著花樣的炮火而日益堅固。
她對小霰,注定有著根深蒂固的愧疚和無以為報的感激。
那時,月太妃還對她說過什麽來著?
哦,對了,月太妃還說,憑什麽明明你什麽都沒有做,卻有那麽好的運氣。明明是個賤種,卻偏偏成了帝姬?所以,怪不得哀家狠心。
君颯就說,那我不叫帝姬了可不可以,隨便換個名字就好,換成什麽都好。她沒說出口的是,隻要你不再打我,就怎樣都好。
月太妃聽後,卻輕諷一笑,說,還真是個傻子,這麽大了連自個兒叫什麽都不知道。是不是帝姬,這是你說了算的麽?
君颯那時不明白,很是不明白。為什麽月太妃明明那麽討厭她的名字,卻還不允許她換呢?
是的,“青君颯”是她後來自己給自己取的。而如同認定月太妃就是叫“月太妃”一樣,直到六七歲時,君颯還一直認為,自己的名字就是帝姬。因為幾乎所有人都叫她帝姬——除了月太妃,那個老妖婆傾向於叫她賤種。
小霰叫她帝姬,每天給她送飯的人叫她帝姬,碰到的人都叫她帝姬……那她的名字,為什麽不是帝姬?
直到……
直到那一天,端曆承安七年的正月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