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酒狼牙下

第7章 歸來

「竺槿有些呆愣地看著這一切,堂堂帝王之女給一個太監下跪請安,這怕是史無前例。她好端端的一個女兒,在她不在的這幾年裏,究竟都經曆了些什麽?」

君颯依舊不記得事情發生的前因,隻記得後果,就是不知怎的又被月太妃罰跪,小霰跪在地上抱著月太妃的腿苦苦哀求。月太妃很是不耐煩,抬腳就把小霰踹開。小霰那時也隻是個六歲的孩子,被踢得滾了兩下就跌進了蓮花池。君颯嚇壞了,忙跑過去想拉她,卻一個不留神連自己也栽了下去。

還沒出正月,池子裏的水那是該死的冰,大口大口的冷水侵襲入肺,憋得心裏發慌,胸口生疼。君颯恐懼到了極點,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全身到處都疼,尤其是頭。很熱很熱,心裏卻仍然是莫名其妙得發慌,心髒撲通撲通地跳著,她大口大口地極力搜刮周圍的空氣。迷迷糊糊中,好像聽到有誰一遍遍重複地喊著:“渙然!渙然!”

那人吵吵嚷嚷,哭哭啼啼,真是煩人。而那種心慌的恐懼感還是一直折磨著她,直到她猛然一驚睜開了雙眼。

頭不那麽疼了,嗓子卻疼得難受。她沙啞地咳著,有人跑來喂她喝水。喝完君颯才發現,麵前的人很是麵生。

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穿著綠色宮裝,長長的頭發隻用一根蝶影碧玉簪隨意盤起,好幾綹頭發已散落下來。未施任何粉黛的臉更是憔悴不堪,雙目紅腫,她見君颯看著自己,竟痛哭著抱著她不肯鬆手。

“渙然,對不起,我真是蠢到家了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渙然,你放心,我今後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身邊了……”

“啊!啊!”君颯當時的反應,一定很讓她傷心吧,她慌忙地往床的內側躲,大叫著把自己縮成一團。

那人似是一震,看了她半晌,接著就狠狠捂住臉,眼淚止不住地落下。君颯很奇怪,嚇掉了半條命該哭的人是她啊,這個人跟著哭個什麽勁。

“娘娘別難過,帝姬她——”

聽到有人說話,君颯才發現床邊竟然還有一個人,是個沒見過的中年婦人,黛青色宮裝,頭上隻簡單地挽了個散雲髻,眼眶下也有些發黑。

君颯不禁心想,又是一個叫娘娘的,這名字未免也忒泛濫了。如果把她聽過的所有叫娘娘的人排成“娘娘一號,娘娘二號,娘娘三號……”的話,肯定能一直排到她數不出來的數上去。

娘娘N號吸吸鼻子,擦了擦眼淚,然後對她說:“渙然,你真不記得我了?我是你……你的母妃啊,渙然……”

母妃,那倒是陌生的詞,而渙然,更是個陌生的詞。見那娘娘N號又伸出手,她急得“哇”一聲哭了出來,在**慌忙跪下就連連磕頭。

娘娘N號的手一抖,狠狠抓著君颯的身子,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渙然……渙然你怎麽了?渙然!”

君颯則更是一臉驚恐地避開,娘娘N號咬著唇,沒有說話也沒有繼續哭,隻是怔怔地看著君颯。中年女子也沒有說話,隻是一臉哀慟。

不知過了多久,才忽然聽見一聲冷笑。

“我說竺槿,現在你總信了吧?你枉費心機生養的,也不過是個傻子而已。”

一見那穿簾而過的兩張臉,君颯立刻嚇得尖叫起來,慌忙滾落到地上跪下,說了她醒來後的第一句話:“見過月太妃!見過歡公公!”

沒錯,那兩人正是月太妃和她的貼身內侍司馬歡。

竺槿震驚看著連人帶被子一起撲到地上的君颯,滿眼的不可思議。堂堂帝王之女給一個太監下跪請安,這怕是史無前例吧?

她好端端的一個女兒,在她不在的這幾年裏,究竟都經曆了些什麽?

“渙然!!你這是——”

那時君颯雖不明白,但記憶還是有的,她清清楚楚地記得月太妃得意洋洋而輕蔑的臉:“嗬,帝姬大病未愈,快起——”

“蘇月林!”月太妃的話還未說完,竺槿便咬牙切齒地揮拳打開她伸來的手。“你不要欺人太甚!”

月太妃隻是輕輕一笑。“哀家請帝姬起身,有何欺人?你不過一個小小妃子,也敢在哀家麵前叫囂,都不如帝姬懂禮數。哀家念你久不在宮中,暫時便不與你計較。不過哀家奉勸竺妃還是好生照看你的女兒,這綺楓宮還真是冷,當心帝姬再著涼發了高燒,腦子,可就真的全燒壞了。”

竺槿把君颯從地上抱起來放回到**,一邊蓋好被子一邊冷冷道:“臣妾這裏的確陰寒,太妃娘娘還是趕緊請回吧,否則別也凍出什麽毛病,再來怪罪到綺楓宮的頭上。林姑姑,替本宮恭送太妃娘娘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