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願意
「一直在慷慨激昂的何煦並未注意到吳垠臨陣脫逃的衝動，隻是熱切而堅定地望著她。“從今天起，真正進入我的世界。你，願意麽？”」
大喊之人竟是何煦，他和吳垠的爭吵愈加激烈了。韓沁有些擔心地看了那邊一眼，又看了看時間。
“已經快八點了，時間快到了。我們先回去看看，這些陳年舊事，你若是想知道，以後有機會再講好了。”
正講到關鍵地方，何煦卻來橫插了這麽一杠，君颯很是惱火。但也隻好不情願地點點頭，隨韓沁往回走去。
“是你從來都不會告訴我！”吳垠打斷何煦的話，大吼了起來，“從來都不說去哪要做什麽去多久，從來都是一句話扔下一走就是幾個月一點消息都沒有！難道給別人一個信兒就這麽難嗎？如果你光明正大，為什麽不敢告訴我？！”
何煦剛要開口，就又被打斷了。
“那是機密，對嗎？可你究竟是做什麽工作的這些都需要保密？你是聯邦調查局還是恐怖分子的臥底？甚至連你的家住哪兒有幾口人都要保密！”
“我也不想這樣！”
“嗬，沒錯。或者不怪你，是因為我太不可信……”
君颯實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就在她和韓沁匆匆趕來的一瞬間，何煦這邊就從天雷勾地火變成了九天落銀河。一出鬧劇演著演著居然也變成了苦情戲，吳垠已經哭得像是泛濫的尼羅河。
吳垠的態度忽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急轉，怒急反成哀，這突如其來的哀怨把何煦原本滿腔的不耐煩頓時嚇跑，他忙連連擺手。
“不不不，當然不是……“不是，可，又是什麽呢？
吳垠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下情緒。“如果是的話，你大可以一走了之。我絕不會糾纏……你放心吧。”
何煦張張口，卻還是沒說什麽。
君颯有些不明所以，韓沁低聲告訴她，吳垠是衢堂市人，在蘇杭中學當音樂教師兼任舞蹈教練。當年何煦是在蘇杭上學時曾追求過吳垠，後來何煦回到西涼，兩人差不多十年沒有聯係。再後來，何煦當上了星君，在安排星族子弟到蘇杭就讀的事宜時才又回到這裏，和在此任教的吳垠見了麵，舊情複燃。
但眼下，兩人好像是舊疾複燃。何煦畢竟是西涼人，不可能一直呆在這邊，但卻又無法解釋自己的行蹤，兩人為此事不知有過多少次爭執。
他沉默半晌，也隻好說了句“對不起”。
吳垠苦澀一笑。“知道嗎，每次你一走，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因為這世界上根本找不到你存在的痕跡……手機不通，沒有地址我不知能去哪找你，沒有你任何親朋好友的聯係方式，沒有一點消息……”
感到手腕被用力握住，吳垠輕輕推開了。
“你知不知道，當別人問起你時我有多尷尬。因為我對自己的男朋友幾乎一無所知——你的工作、家庭，你的……一切，我什麽都不清楚……”
聲音中夾雜著滿腔的哀怨，何煦的神色些動搖。心中百般矛盾化為無聲歎息，遞給她一塊絲帕，他才緩緩開口：“我隻是不想騙你，所以一直沒有說，因為不知道該怎樣解釋。但是吳垠，請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毫無保留地全部告訴你。但，不是今晚。對不起，眼下，我的確有事……”
吳垠出氣般地用他上好的絲帕擤了一下鼻涕。
“好，我相信你。”她笑得有幾分疲憊，“嗬，但願，我能活著等到那一天吧……我就是心裏有些堵，現在好了，哭完就沒事了。真的，你走吧。”
吳垠苦澀地笑著後退一步，平靜地抬頭，對上何煦愧疚的目光，反而輕鬆地笑了：“哦，好像該走的人是我呢。剛剛在音樂樓天台，我看見廣場上有個人走路的架勢像極了你，就過來看看……現在不早了，我也該走了。你……有空就盡量給我個消息吧，讓我知道你還活著就行了。”
聽吳垠盡量輕鬆地說著，何煦卻可以想像她那時的震驚和錯愕，然後不甘心的一路瘋狂追來的樣子。
他欠她很多，卻隻能空許一個承諾。
這時，肩膀突然又被人重重一拍，何煦嚇得又是一個哆嗦。
“你的警惕性還真是沒救了，像你這樣的人居然能活到現在，真是奇跡。”韓沁讚歎道，又輕輕安撫了一下以示同情。
何煦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想把他的爪子打開。
韓沁卻是示意了一下吳垠遠去的背影，嘴角噙笑。
“不去把她追回來嗎？”
“可是……”何煦未嚐不想，但是有太多太多的可是，阻擋在他們中間。
韓沁依然是淡笑。“按理說你比我年長，有些話也不該我說。但一個女人也就年輕這麽幾年，你忍心讓她都耗在守活寡上？”
何煦無奈一笑。“可是我能怎樣？能和她說什麽？”
“把能說清楚的說了，那些說不清的，不說也罷。重要的是，帶她走進你的世界。有些事情，隻要她親眼見了，親身經曆了，自然就會了解。”韓沁說著，又補充道，“當然，也就自然會做出自己的選擇。”
何煦默立了半晌，思量著他的話。
終於，在那道人影即將消失在轉彎處時，他一咬牙，緊追了上去。
“今晚，我們一起！”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吳垠禁不住一愣。
“啊？”
“今晚你還有別的事嗎？”何煦認真地問。
吳垠搖搖頭，她能有什麽事，唯一可以用來消磨時間的男友就近在眼前。
突然，她像是有感應般，心裏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然後，隻聽何煦一字一頓地說：“那好，今晚，跟我走。”
她的心，沒來由地開始狂跳。
“你……不是還有事嗎？”
“對，我帶你一起去！”何煦堅定地說，抓在她手臂上的力道也隨之加重幾分，“韓沁說得對，我不能讓你這麽無限期地等下去……今晚我帶你去，你不是一直，想了解我的一切嗎？”
他的話，驚得她久久回不了神，下意識地搖頭。“不不是，你的隱私，我不想幹涉，我不是……”
不知為什麽，吳垠的心，開始亂了。
突然間，她害怕了。
“我一直想告訴你，但不知怎麽說，就一直拖著……那不如就今晚！”
吳垠的大腦已經開始發懵了，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嗎？為什麽當何煦終於決定開口時，她卻反而退縮了呢？是因為死黨關於何煦身份和職業的猜測，還是因為自己即將要麵對的選擇？
在接近真相的這一刻，她還是忍不住害怕了。怕自己會變成一隻撲火的飛蛾，也怕，他，會是那噬人的地獄之火。
一直在慷慨激昂的何煦並未注意到吳垠臨陣脫逃的衝動，隻是熱切而堅定地望著她。
“從今天起，真正進入我的世界。你，願意麽？”
從今天起，真正進入我的世界。你，願意麽？
你，願意麽？
願意麽？
我。
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