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校長
「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早就為你狡辯過了,我一個老頭子在這邊獨守空房,而你一個大好青年在那邊美人相伴,對時間流逝感受自然是不同。」
吳垠從不知道,校長辦公室在峰回路轉之後居然如此別有洞天。
這裏幾乎可以用富麗堂皇來形容,三根巨大金色立柱撐起十餘米高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鑲嵌著數不盡的銀色星燈和兩盞精致的水晶吊燈。房間很大,臨湖的東牆壁上是巨大落地窗,白紗高高垂落在地上,被偶爾透進的夜風習習吹動,隱隱逶著湖麵上閃動的燈光,旁邊擺放著寫字台,會客沙發;南牆邊有一排排書架,排放著各種典籍及手工藝品;西麵牆邊是健身器械及擺放著刀劍一類冷兵器的櫥架;而屋子中間卻是片偌大的空地,有籃球場大小,鋪著厚厚的軟墊。
而當看向身後時,吳垠更是驚詫不已,北牆邊竟是套整體廚房——操作台,水池、爐灶、冰箱、儲物櫃等等等等,一應俱全。
“何老弟,你可是把我的秒表給撐吐了啊……”
一個聲音突然傳來,吳垠嚇了一跳。隻顧打量人家的屋子,沒注意那個正從沙發邊向我們走來的屋主。
韓沁拉上君颯,和何煦兩人一起迎了上去。
“我原以為前輩大人定有大量,沒想到您吃飽了一樣會撐著……”何煦笑道,“開玩笑開玩笑,不好意思,來晚了。”
蘇園林隻是日族的日使,而韓沁和何煦都是星族的星君,論級別自然高過他。但因蘇園林年長,在海蜃宮的時間更長,所以才都尊稱一聲“前輩”。
蘇園林和蘇月林長得一點也不像,蘇月林是典型的騷媚相,蘇園林卻長得一臉正派博學。他跟韓沁握了握手,然後轉向君颯:“這是……?”
“校長好,我叫端渙然。不過,今後您可以叫我青君颯。”
端乃端朝國姓,何況槐山公主的事早已傳遍西涼,蘇園林想不知道也難。但他既沒有驚訝也沒有奇怪,隻是對她禮節性一笑,如同在歡迎一個普通學生:“你好,歡迎來到蘇杭,希望你能喜歡這裏。”
把何煦涼了一會,蘇園林這才不得不轉向他,兀自歎氣。“不用解釋,可以理解。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早就為你狡辯過了,我一個老頭子在這邊獨守空房,而你一個大好青年在那邊美人相伴,對時間流逝感受自然是不同。”
何煦訕訕地笑了笑,蘇園林轉向吳垠。
“你好,吳垠老師。”
吳垠受寵若驚,連聲問好:“校長好,您……認識我?”
作為一名教職員工,她認識校長是理所當然。可校長居然能記得起她這一個普通的教員,讓吳垠很是驚異。
蘇園林隻是笑。“金垣星君的未婚妻,我自然是另眼相待。”
原以為極為平常的一句話,卻不想他才剛說完,便見吳垠一臉迷茫,何煦也瞬間變的不自然,隻有韓沁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這麽說,你還沒告訴她?”蘇園林沏好了五杯茶放在茶幾上,然後在幾人對麵的沙發上坐下。“那你把她帶這來幹什麽?”
沉默了片刻,何煦才說:“我不知該怎麽說,想向您借點經驗。”
“借經驗?”
“當年您是怎麽向你夫人坦白的?”
“她不知道啊,迄今為止。”蘇園林無辜地攤攤手,“她說……懶得管我。”
何煦悲憤了,蒼天不公,為什麽蘇園林的老婆就會不奇怪呢?
看著他憤憤不平的表情,蘇園林忍不住笑了起來。“開始我編造了一個說法,因為那時無論海蜃宮還是整個西涼,都十分抵觸我的這種情況。我也自覺發誓,不透露我們那邊的事……稀裏糊塗過了那麽多年後我才知道,她早就知道我撒謊。不過她說她懶得管,不讓她伺候公婆她求之不得。”
“可是,你和我不同,”蘇園林又說,“不管怎麽說,我已是長期定居衢堂市的人。在這邊我有政府和社會承認的身份、職業等等,我可以像普通人一樣正常生活,所以可以不必解釋我來的地方。可是你呢,你能嗎?你在這邊就是一個黑戶,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你能放棄家族,放棄你在那邊的一切嗎?”
幾乎不用思考,何煦便給出了答案。“不能。”
“那你是想兩地分居,跟她做對終生不得見光的地下情人?”
“當然不是!”他立即回。
然後頓了頓,何煦又說:“我明白了,前輩。”
清楚了自己想要什麽了,也就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麽。
“先給您看一下今年的名單吧。”何煦從衣袋中抽出一小遝資料遞了過去。
蘇園林點頭接了過去,開始研究起來。韓沁暗中對他打了個加油的手勢,何煦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奔赴刑場般轉向吳垠。
而吳垠看著他,心裏也是從未有過的緊張不安。
“你不是問我的家在哪嗎,我的家在西涼大陸的罌朝——罌天帝國。”
關於紅衣天樞金垣星君何煦的事,君颯也聽韓沁提過。他是罌朝威遠侯的嫡次子,時年二十七。在西涼,到了二十五還沒有成家的男子,除了被關在牢裏的和家裏沒米下鍋的,病的隨時可能死掉的和有難以啟齒的隱疾的,以及某些有龍陽癖愛好的和宮裏那群不男不女的外,大概就隻有韓沁還是鳳毛麟角的鑽石單身漢。何煦出自公卿貴胄之家,當然早在父母的安排下娶了妻室,隻是嫡妻早在好幾年前就去世了,而他也一直沒有續弦。
一句在君颯看來分外直白的話,卻讓吳垠反應了半天。
似乎覺得這隻是個天馬行空的笑話,吳垠眨眨眼睛:“罌天……帝,帝國?”
何煦認真地點了點頭。“用你們這邊專業點的術語,好像叫什麽中央集權的封建君主專製主義國家,統治者稱皇帝。”
皇帝。
中央集權的封建君主專製主義國家。
吳垠扯了扯嘴角,似乎還是覺得很好笑:“不會是穿越吧?”
之前聽說過今穿古,難道現在何煦要告訴她,在她身邊正上演著一出架空曆史的古穿今狗血劇……這也太詭異也太離譜了吧?
而與她相反,何煦倒是分外嚴肅。“吳垠,沒有穿越。我們是同一個時代的人,隻是我們一直以來接觸的世界不同而已。”
吳垠似乎還是不太相信。“呃,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地方?太詭異了吧?”
其實也不怪她,君颯來到衢堂後也有這個感覺。
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地方,太詭異了吧?
何煦點點頭,說:“是,在大洋中的西涼大陸,還生活著華夏文明的一個分支。因為與世隔絕,至今還處在封建帝國時代。”
君颯還在宮裏時,曾被承安帝領著看過皇室家譜,聽先生講過端朝和整個西涼大陸的曆史,也曾被韓沁逼著記過西涼各國權貴的基本信息和各大家族的起源和發展。但,卻從沒有人告訴過她,西涼人的來曆。
何煦說,也許是當初因為逃避戰亂而開辟的桃花源地,也許是因為風暴飄泊到那裏後在那安營紮寨,也許如徐福東渡般有人尋仙問藥至此,甚至有可能被海賊拋棄在那……總之,有那麽一小撥人來到了西涼,在那一片土地上定居,繁衍生息,走到了今天,創造了西涼文化。
“所以就成了你們的……呃,罌天帝國?”吳垠聽著,嘿嘿一笑,“我怎麽覺得像是在聽童話故事:從前,在一個遙遠的地方有一個國家,這個國家的國王有一個公主,她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姑娘……”
何煦打斷她的童話故事,繼續解釋:“國王一個也沒有,皇帝倒是不止一個,而且誰說公主一定是最美——”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感到韓沁陰陰涼涼橫掃了過來,心裏一個哆嗦。何煦都忘了,此時旁邊就坐著一位公主。“咳咳,回歸正題,西涼有大大小小很多國家。但主要來說有三大帝國,除了我所在的罌天,還有端海和銘煙。”
想了想,何煦又問吳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的檔案上祖籍寫得什麽地方?”
“內蒙古?”吳垠說,“那時一問到內蒙古的事,你就含糊其詞。”
何煦失笑。“那是因為我根本就沒去過那裏。我們罌朝的帝都是繁賈(gu)城,指商業繁榮的意思。取諧音,所有罌朝來的學生檔案上,籍貫都填了內蒙古。而端朝的帝都是三川城,便統一寫四川;銘朝是甘霖城,便是甘肅。”
“內蒙古,四川,甘肅……”吳垠細細回想著,“我記得當時我班就有一個四川的……杭蔚謙,他不會也是你們那的吧?”
她試探性地問。
“杭家人?”何煦看向韓沁和蘇園林,三川杭氏在整個西涼來說也是首屈一指的上姓士族,遇到姓杭的,人們都會忍不住想到三川杭氏那一宗。而蘇園林其實也和杭家沾親帶故,奉國公杭馳正是他的親舅舅。
“是。”
蘇園林點頭,簡短地解釋:“杭蔚謙其實就是杭璟陸的長子。杭璟陸的父親杭滄雖然是我舅舅的庶次子,但杭璟陸卻是杭家的長孫,比嫡長孫杭璟初大了一年,杭蔚謙也是杭家的曾長孫。偏偏杭家的嫡長子早逝,嫡十三子身有殘疾,庶子中沒有堪當大任之人,所以爵位很可能直接由孫輩承襲。
“但這樣一來,立嫡還是立長,就會有很多人觀望,打自己的主意。就算杭璟陸無心爵位,身份卻也尷尬。所以為了讓嫡長孫杭璟初在杭氏有著不可動搖的地位,我找舅舅商議辦蘇杭中學的事情時,舅舅便讓杭璟陸帶著長子杭蔚謙跟我來了這邊,既可幫襯我一二,又可讓他們避免尷尬。杭蔚謙從十來歲來了這邊後每年最多回去一兩次,現在在伯陽醫院任外科大夫。”
“杭璟陸?”吳垠問,“這個杭璟陸就是校長的那個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