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開學
卷首語:“端皇親封的槐山公主,鎮國大將軍韓翊楓的遺腹獨女,在本將看來,也不過如此。”雲天塹高揚著下巴,如刀砍斧削般棱角分明的麵龐上,掛著一絲輕諷的笑。鳳目微眯,他第一次注意到了他,“浥落塵,你,究竟是誰?”
浥落塵早已氣得一臉抽搐,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君颯。“你、你、你滾下去!居然敢上我的床!你……居然還穿著鞋!你的腳剛剛還踩進了……廁、所、坑!!”
「那道來自他左邊的目光中,帶著不容小視的敵意。雖不是殺氣,但也是濃烈到足以讓他警惕的情緒。」
陰曆丙戌年七月初九。
公元2006年9月1日,衢堂市蘇杭中學新生開學的第一天。
蘇杭園,今朝閣,高一四班新生教室。
“喲,我們今晚的壓軸人物終於登場了,大家還不快點鼓掌歡迎!”
班主任王瀑說完,台下的學生們紛紛會意,熱烈地拍起手來。而在門口的女生顯然還沒有搞清楚狀況,隻是站在那兒,挑眉看著這一切。
掌聲漸落,王瀑又對著全班說:“一般情況下,重要人物總是最後出場,但卻也往往是第一個發言。雖然我們不是一般人,是四班人,但是這個規律還是可以適用的。那麽,作為我們高一四班新生開學見麵會的壓軸人物,就請你首先上台,向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紹吧。好,請大家請鼓掌歡迎!”
王瀑走下講台,示意遲到的女生上台,一邊說:“我們等了你那麽久,你可不能讓我們失望啊。第一是金嘛,好好把握!”
女生有些不明所以,皺皺眉,但還是依言走了上去。
“先把名字寫在黑板上吧。”
接過班主任遞來的粉筆,她的目光在粉筆和黑板間來回徘徊了幾圈,寫寫擦擦,猶豫了半天才提筆寫下了三個字:
青君颯。
“請問……老師,然後呢?”青君颯轉過身,看向王瀑。
“然後向大家介紹一下你自己。”
“介紹什麽?”
“隨便說點什麽都可以……比如,你的家是哪兒的,以前在哪兒上學,有什麽興趣愛好……”王瀑以為她是抹不開麵子,耐心地說。
其實他哪裏知道,青君颯是壓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來之前何煦告訴過他們,遇到不懂不會不明白的要多問多學多看,留心別人是怎麽做的……
可是,這個什麽見鬼的介紹,她居然倒黴地成了第一個!哪有什麽人可以讓她借鑒?什麽該死的“第一是金”!
如果不是何煦和蘇園林折騰得他們十個人三天兩夜沒怎麽睡覺,她怎麽會在報到後三下兩下打理好宿舍就一頭紮進被子裏,從此兩耳不聞床外事,一心隻顧蒙頭睡。舍友們走的時候叫她,她也隻含混地應了一聲。結果醒來時樓道裏已是廊燈高照,於是君颯立刻就明白了,自己毫無疑問地遲到了。
“就是向大家介紹一下你的基本信息。”班主任又說道。
基本信息?
哦,原來是這樣!
她恍然大悟,那不就是何煦要他們必須背過的個人檔案麽?還說過,一定不可以說露餡。
嗬,那麽繁複的功夫套路她都記得下來,這個真是太輕鬆了。
於是,君颯輕輕一笑,說:“姓名:青君颯;性別:女;民族:漢;籍貫:四川;政治麵貌……”
王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拿過講桌上的文件夾,歘歘歘翻出她的檔案。
“……特長:武術,古漢語,書法,國畫;曾任班幹部:無;曾獲得獎項:無……”
王瀑一項一項比對著,簡直是目瞪口呆,大概不知道一個能把自己的檔案背得如此滾瓜爛熟的天才少女,到底是該屬什麽品種。
“……初來貴地,如有不當,請多指教,不勝感激。”君颯背完檔案後,又在最後填充了幾句,自我感覺相當完滿。
她向台下輕輕一鞠躬,然後轉向班主任:“老師,請問可還有其他吩咐?”
台下,很多同學也都聽得不可思議,有不少人偷偷笑了起來。
“啊?啊……”王瀑幹咳了兩聲,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何況對方是個女生,他從來不會讓女生太過為難。
“噢,沒、沒有了。你……可以下來了。”
青君颯是最後一名到來的新生,這時班上應該僅剩下一個空位了。王瀑站起來,掃視了一下全班,不由揉揉太陽穴。
因為,那最後一個空位,正在緊靠南牆那排的第一個桌,還偏偏在靠牆的位置上。最關鍵的一點是,那個空桌外麵的位子上,有個男生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他記得,從他跨進這個教室前,這家夥就已經在那裏睡下了。
君颯站在那第一排的桌子前,低頭看著那睡得十分投入的男生。她沒有認出他,但卻知道了他是誰。
黑色外衣,繡著銀色北鬥七星,她早上才剛剛見過。當然,最關鍵的是,他的身上,帶著一絲淡淡的茶香。
那種特殊的暗香,星族的每個弟子都有,卻又各不相同,目的就是便於同門子弟之間相互識別辨認。
一切的一切,都吻合得令人發指。
如果早點告訴君颯,睡過頭會是這種後果的話,那她寧願不睡,就是半死不活也要早早來上課。無奈地歎口氣,這家夥倒是沒像她一樣這麽光明正大地遲到,卻原來,隻是和她補覺的地方不同而已。
王瀑咳了一聲。“唉,也該睡夠了,叫他起床吧……”
“不必。”君颯冷聲道。
睡死才好,她才不會去傻乎乎地喚醒一個敵人。而且對她來說,要解決這個問題,還不是小菜一碟。
之後,甚至沒人看清楚她是怎麽做到的,她就已經輕鬆一躍就跳過桌子,落在了裏麵的位子上,然後拉過凳子,若無其事地坐了下來。
從頭到尾甚至連桌麵都沒擦碰一下。
君颯是不知道,自己的這“一碟小菜”已經足夠讓全班噎死了。坐在後麵的一對雙胞胎兄弟,帶頭拚命鼓起掌來。
一個小時過去後,新生們挨個兒進行了自我介紹,黑板上積壓了一片花花綠綠的簽名。趙蔚來在把電話和QQ號都寫下後,才心滿意足地跑了下來。
之後,是片刻詭異的冷場。
王瀑不用回頭去看也知道,此時全班四十人,就隻剩那一個男生了。
看在開學頭一天的份上,王瀑從一開始就睜隻眼閉隻眼,全當積德,沒有做惡人去擾人清夢,所以自我介紹是從北排開始的。而他十分折服地發現,那位睡神竟然從始至終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剛剛班裏幾乎要掀掉屋頂的吵鬧都沒能驚動他一分一毫。
這麽良好的抗幹擾能力,不能不說是個奇跡。新生們都哄鬧著看笑話,王瀑清清嗓子,示意周圍人把他叫起來、君颯斜眼瞥了瞥身邊之人,他的整個臉都埋在胳膊裏,隻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脖頸。輕蔑地哼了一聲,她很不情願卻狠狠捅了捅他。
動了,蠕動了……
這是曆史性的一刻,是高一四班的同學們第一次見到這男生擺脫了靜止狀態。所有人都止住笑,屏息凝神。
那男生抬起昏昏沉沉的頭,活動著已經壓得沒有知覺的胳膊。突然,他察覺到了什麽異樣——不過別誤會,千萬不要以為他已經發現了全班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實際上,他隻感覺到了一束目光。
來自左側的目光。
其實,他一直沒被吵醒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沒有感到周圍存在著任何攜帶危險的殺氣。而他此時瞬間清醒的原因則更簡單,因為那道來自他左邊的目光中,帶著不容小視的敵意。
雖不是殺氣,但也是濃烈到足以讓他警惕的情緒。
薄荷。
居然是清涼的薄荷。
這是種讓人清醒的氣息。
突然,他迅速轉頭。
動作很小,但速度卻快得驚人,連君颯心裏都是暗暗一驚。卻見他連那垂在眉前的碎發都未驚動,一雙犀利的冷眸便已悄無聲息地盯住了她。
“是你……?”他的眉心重重一壓,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他的臉上處處是睡覺時被壓出來的紅印,眼睛也微微腫脹,哪裏是之前那張招桃花的臉,讓君颯險些以為自己開始認錯了人。
君颯轉回頭去,恢複了一臉淡然:“錯,不是我,是你——該你上台了。”
他皺著眉,目光更加不耐煩。
“嗨,哥們兒,該你了,快點到講台上去吧!”趙蔚來在後麵戳戳他。
班裏又是一片哄笑。
他轉過頭,這才發現所有人都看著自己,不由眉尖輕挑。
“輪到你自我介紹了,快點上去吧。”王瀑盡量保持和顏悅色地說。
終於,男生這才慢慢站了起來,依言走上了講台。下麵又是一陣哄笑,對著他那被壓得紅彤彤一片的印堂指指點點。
王瀑清清嗓子:“先把名字寫在黑板上吧。”
於是,在一片壞笑中,睡神淡然地拿起粉筆。轉身,憑借身高優勢,在那有著花花綠綠塗鴉般的黑板最上麵找到一塊空地。
和君颯一樣,他一會兒習慣性地從右往左,一會兒又寫成繁體,改動了幾次才終於寫出了三個字。
浥落塵。
王瀑這才有些詫異地重新審視起這個瞌睡男,對他的成見頃刻間化為烏有。黑板上的那三個經過反複“醞釀”才告成的大字,瀟灑飄逸,卻又蒼勁有力。
都說字如其人,能寫出這樣一手好字,王瀑想,這個浥落塵也想必不是庸庸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