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勝負
「人說，條條大路通羅馬，但他們到了羅馬城門口才發現，原來自己竟是敗在了最後的一道關卡——羅馬城門之下。」
看台上對號入座的學生所排出的字符，在處理過後已經可以讓所有人清清楚楚地辨認出四個字：塔頂手電。
“塔？什麽塔？”
“我們學校隻有一座塔樓！就是旁邊的天文塔！”
當千百名新生紛紛湧出體育館的時候，青君颯和浥落塵早已相互爭搶著奔跑在通往塔頂的樓梯上。遠處霓虹漫天，高聳的塔樓本身就是黑暗中沉默指示，所以幾乎沒費力氣，兩人就找到了這裏。
這時，他們之間的較量，已經從當初的拳腳相向朝如今的多樣化邁進，此時更是不肯放過每一次比試。
接近塔頂時，兩人已經遠離了那些地麵上那些閃爍的燈火，陷入了完全的黑暗。突然，落塵抬頭，下意識地看向黑漆漆的夜空。
天邊，一抹狼牙月蒼白而詭異。
清冷，混濁，陰寒。
如殘留了絲絲血腥般。
盡管很微弱，但他仍感覺，那道慘白的月光似乎穿過層層夜色，踏著驟然降臨的曾經，直直向他刺來。
恍惚中似是又看到了那一夜同樣冷冽的狼牙月。
殘月如鉤，割裂了那些不堪回首。
突然間，從記憶到整個身體，都忍不住一陣戰栗。
而就是他的這略一分神，讓原本隻落後一步的青君颯立刻抓住時機，搶先奔上了塔頂。
漆黑的塔頂，任何一絲微光都顯得格外醒目。君颯打眼一掃，便看到了旁邊護欄上那個閃爍著綠色光芒的東西。
手電！
心中一喜，那東西她曾在何煦送他們來之前的突擊課堂上見過。她想把手電拿下來，但那手電根本動不了，被一層熒光材料包裹著，又被鐵圈牢牢固定在了護欄上。既然拿不下來，那就一定有不能拿下來的原因。君颯想了想，然後摸索著記憶，打開了手電筒的開關。
手電筒，亮了。
這不是一般的手電光，是一束綠色的激光。光芒直直地向下射去，在天文塔的腳下打出一個綠色的光點。再沒遲疑，兩人轉身立即順著光線向下奔去。但原本在後麵的浥落塵卻占了先天的優勢，跑在了君颯的前麵。
這時，新生們已紛紛湧上塔樓。
“跟著光線走！”
來不及多解釋，兩人都隻是匆匆繼續向下奔去。
塔底，那束光線正打在另一個固定在石獅子嘴裏的手電上，浥落塵想也不用想地立即打開。一束藍色光芒經預先設定的軌道射向前方的一條小路。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突然從後麵衝了出來，搶先一步追著光線而去。落塵咬咬牙，該死，是青君颯。
按下心中的不平，他忙追了上去。
君颯確實暫時領先了，但，也隻是暫時。
因為她在激光的落點處打開了第三隻手電，而當新一束綠色激光噴射而出時，還沒等她來得及跳下大樹，浥落塵已經在樹下緊追著光路而去。
於是，兩人就這樣一路交替追趕著。誰搶在前麵，便要去打開下一個手電，而另一方就會不失時機地立即反超，開始下一輪交替。
那些手電筒都被放在不太容易拿到的地方，比如樹冠裏，假山石縫中，比如電線杆上，樹洞橋洞裏，比如屋頂，或懸在房梁上……這對他們來說沒任何難度，但最要命的就是耗費時間。
盡管那耗費的時間可能隻有短短一兩秒，但高手間的較量，以秒為單位都顯得奢侈。
不管浥落塵還是青君颯心中都十分惱火，但沒辦法，如果誰都不肯去打開下一個手電，他們就隻能一起瞪著眼幹耗。
況且，大批的新生就在後麵，他們不能停。
黑漆漆的夜色中，兩人來回追逐著，拋下身後一路光明。
跨過假山，越過草地，橫過人工溪流。不知兜兜轉轉經過了多少地方，藍綠交錯的光路卻一直延伸向未知的前方。全年級被甩在身後，這儼然成了他們兩人之間的較量。
他們不知道還有多少個手電等著他們，也不知道最後是誰會幸運地率先達到目的地。或許，這隻能看誰的運氣好些了。
是青君颯。
當她追到人工湖邊時，發現綠色激光沿著湖麵上的索道，直達對麵的湖心島。
索道下懸吊的不是座椅，而是一根金屬橫杆。這是平日裏膽子大些的學生們常常玩的東西，學校在索道下方拉了一張保護網以防萬一。盡管如此，天黑以後這裏還是不允許學生私自使用。
不過這天是個例外，君颯當然沒有任何猶豫，雙手抓住橫杆就直接從岸上縱身跳下。滑輪轉動，橫木載著她飛速向湖心島略去。
旁邊不是沒有橋，但是如果她走尋常路，或者再猶豫一下，一旦浥落塵衝上來，那她就已經輸了。所以盡管對水還是有著無以名狀的恐懼，君颯還是狠狠一咬牙，毅然決然地衝了下去。
湖麵上寒風襲來，那撲麵而來的寒涼。
高高的聚光燈開啟，湖麵瞬間一片光亮。兩排彩燈安裝在湖麵索道上，從湖岸一路閃爍到湖心島。
落塵知道，這意味著青君颯已經抵達。
深吸一口氣，他一蹬湖岸也乘風而去。
沒有太遠的距離，彩燈形成的光路，直指湖心島上那巍峨的青灰色仿古建築大門。這是蘇杭中學的禮堂，但一向不按套路出牌的蘇杭中學卻從來沒有把典禮地點安排在這兒。
浥落塵聽說過，禮堂有個別致的名字——水一方。
水湖中央，有水一方。
讓所有人苦苦尋覓了一晚上的會議地點，居然，是在水一方。
還真符合何煦的性格，因為據說他當年就是在這第一次見到了那個校花級美女。那時，何煦首先想到的就是《詩經》中的那千古名句：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落塵暗自笑了笑，接著，笑容就凝在了臉上。
因為那應站著伊人的水一方門口，正站著一道獨特的風景。真風景也就罷了，但偏偏是個“大煞風景”。
因為那個“所謂”的“伊人”，正是青君颯。
她明明早已到達，為什麽不進去呢？落塵心裏有些奇怪，但君颯顯然沒打算解釋，隻瞪了他兩眼就抱臂轉向另一邊。
好在他也沒打算問，徑直走了過去。
他就知道這其中必有原因，而原因很簡單，卻也很致命——門打不開。看著浥落塵也同樣來回試了無數次，一旁的君颯心滿意足地笑了。
剛剛在他來之前，她就一直在做這些無用功。
大門很寬大，分為左右兩扇，每扇各有一個鎖眼。鑰匙就掛在門把手上，能插進去，能轉動。
但偏偏，就是打不開。
人說，條條大路通羅馬，但他們到了羅馬城門口才發現，原來自己竟是敗在了最後的一道最不起眼的關卡——羅馬城門之下。
那天最後的結果，也的確令人啼笑皆非。
幾分鍾後，同學陸續趕了過來，杜青成和雲天涯跑在最前麵。
每次見到雲天涯，君颯總忍不住多看兩眼。她知道，雲天涯正是罌朝定國公雲潛的嫡長女，也是定國公世子雲天塹的嫡妹，兩人都是罌朝安樂公主罌汐睜所出，都很受罌皇澤西帝的寵愛。
之前日日和韓沁在一起，君颯根本記不起還有雲天塹這個人。這三個字遲遲沒有出現在她的生命裏，她也樂得不去考慮，反正山高皇帝遠。但如今他的妹妹已經開始在自己身邊出沒，似乎意味著，雲天塹也在慢慢逼近。
離當初的八年之約，隻剩三年。
總之，雲天涯和杜青成被安排在同一個班裏，他們趕來後也拿過鑰匙嚐試著開門。但和君颯他們不同的地方是，這兩人是一起嚐試的。
而結果更明顯，就在杜青成和雲天涯同時轉動兩把鑰匙時，大門奇跡般的打開了。
原來，這種雙鎖的原理相當簡單，隻需要兩個人同時轉動就能開啟。
真像是一場笑話，明明是青君颯和浥落塵最先趕到，可僅僅一扇門的距離，就永遠把他們攔在了會場之外。這，其實讓所有老師始料未及。他們考慮過所有可能，卻從未想過，連鑰匙都直接掛在門上，原本根本不值一提的環節居然生生挫敗了這兩個同樣心高氣傲且彼此看不順眼的人。
因為，他們從沒想過要一起打開。他們從沒想過他們也需要合作，他們可以合作，他們應該合作。
他們從未考慮過這點，從來對對方不屑一顧。他們互相競爭，互相防備，互相排斥，卻獨獨忽略了，他們其實也是同一戰線上的人。
而就在大門在兩個鑰匙的同時轉動下悄然打開的一瞬間，整個水一方變得燈火通明。蘇園林和各位老師及高年級學長們從裏麵走出，用震耳欲聾的掌聲迎接依次趕來的新生。
在隨後的開學典禮上，蘇園林表揚了很多人。包括發現每一條線索的同學，大膽使用電子設備的雙胞胎，維持秩序的趙蔚來，首先找到會場的杜青成和雲天涯，並給予了他們不同的獎勵。
趙蔚來第一個加入了校學生會，雙胞胎收到了蘇杭電子科技協會會長的入會邀請，很多同學的校園卡中被打入了幾十到上百元不等的獎金。
唯獨，沒有提到那兩個人，青君颯和浥落塵。
那時，君颯想，好在她輸給的，不是浥落塵。要她和這樣一個自以為是的人合作，簡直是天方夜譚。但她卻不曾想到，在兩年後的死亡輪回中，當站在黃泉路前的那一刻，她頭腦中第一個閃過的人影，居然，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