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酒狼牙下

第78章 舞伴

「一左一右明明緊緊相鄰,卻也是最為徹底地一種分開。或許老天就是喜歡開這種玩笑,給兩個宿敵安排了一個擦肩而過的緣。」

這套集體舞是四個人一組跳舞,君颯正好是和李遠山,以及左邊的雙胞胎兄弟一組。其實,吳垠當初就是讓第一排的女生站在第一排的男生左邊。她是站在高仰止的左邊,浥落塵的右邊。

隻是,兩人仇人見麵時都忙著互相嫌棄了,卻都沒有注意到,就算左右相鄰的人一起跳,那和自己一組的,也不可能是對方。

於是,練習起舞蹈來後,他們一個和左邊一組,一個和右邊一組。一左一右明明緊緊相鄰,卻也是最為徹底地一種分開。

或許老天就是喜歡開這種玩笑,給兩個宿敵安排了一個擦肩而過的緣。

“哦哦哦!拉上了!真的拉了!”

“哇,他們居然都玩真的!!”

明明是高一新生在跳,在旁邊充當看客和記者的高二年級學生卻興奮地嘰哇亂叫,一個個都隻恨生不逢時,後悔當初沒有留級深造。

比起那邊起哄得火熱的學長,新生這邊卻都分外尷尬,而君颯這裏則是異常冷清。練習了半天,李遠山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麽老是不說話?”

君颯瞥了他一眼,還是沒說話,隻是聽著吳垠的口令機械地做著一個個動作。

“你是不是怕我啊?”他又問道。

聽到這句話,旁邊的浥落塵,又該死地笑了一聲。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可以讓身邊的青君颯聽到。

作為一個帝國公主和星族子弟,不管從身份還是戰鬥力上來說,青君颯若是怕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山野布衣,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君颯眉毛有些抽搐。李遠山說別的她還可以忍受,可說她怕他……不動聲色地狠掐了下他的手。娘的,她和帝後都一直對著幹,她怕過誰?!

青君颯的力氣很是可觀,李遠山吃痛,訕訕笑了一下。

“我不是壞人。”

君颯輕蔑地哼了一聲,動作更僵硬了。當壞人是需要有一定本事的,你有麽?

“我真的不是壞人。”李遠山又重複了一遍。

落塵不由清清嗓子,君颯的臉更加陰沉。她真是忍無可忍,不著痕跡地踹了李遠山一腳。“你不是壞人,我是!行了吧?!”

李遠山愣了愣,然後又笑了,說:“你也不是。”

君颯瞪著他,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連嘴角也開始抽搐。

“因為你長得……呃,很麵善。”李遠山說。

這是什麽狗屁不通的理由,旁邊的落塵輕輕歎口氣。君颯知道,那就是歎給她聽的。正好節奏告一段落,她狠狠甩開李遠山的手。

“廢話。”

原本她以為,逃開浥落塵就天下太平。誰知,人生處處有陷阱,老天處處給你留坑。現在終於知道浥落塵哪裏好了,至少他絕對不會那麽聒噪。

“哦,對,是我廢話,你當然麵善——”

“我是讓你少廢話!”君颯的抽搐已經蔓延到她的聲音。

“哦。”李遠山低聲應道,頗為小心地偷偷打量著她,“我怕我如果不廢話,直接說的話,你會更煩……”

“同學們都準備好了嗎?咱們再來重複一遍剛才的動作——”吳垠的聲音從同心圓中間傳來。

“那你就不會不說嗎?”君颯覺得自己快要瘋了,極其不情願地伸出手,繼續和他跳機械舞。

李遠山看著她,嘿嘿笑得樣子看上去有點傻:“你很像一個人。”

君颯很想罵一句,你會說人話不?但李遠山接著又加了兩個字:“我姐。”

好狗血的說法,好俗套的拉近乎。君颯的臉不由又沉了沉,幹巴巴地笑了兩聲,然後厭惡卻肯定地說:“對不起,你認錯人了。”

李遠山大概不知道,她壓根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兩個不同世界的人能長多像,還不見鬼了。

李遠山又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讓她厭煩。但是他就是相當的沒有覺悟,自顧自地又說:“你當然不是。我姐她,都死了好多年了。”

哦,更加狗血的劇情,難道他想說,他姐的魂附在自己身上,或者她和他姐是前世今生不成?

不可遏製的抽搐,從眉尖到嘴角,一路抽搐到五髒六腑。而李遠山,卻不知好歹地又加了句:“青君颯,你聽說李錦嗎?”

“你再說一遍——”君颯咬牙。

“我說李錦。”李遠山說著,從脖子裏拽出一個吊墜,“我姐登山途中出了意外,在山下的江水裏打撈了半天也沒找到屍體。我媽從那之後就有些瘋了,見到什麽人都跑去問見沒見過她。喏,你看,就是——啊!!”

他打開吊墜的蓋子,剛想讓君颯看看裏麵的照片,一抬頭卻忽然看見一柄充氣大錘子直奔自己的腦門兒就掄了過來,於是瞬間變了聲響。

“啊!!”

大錘毫不客氣地直直逼到他的麵門才堪堪停下。

看著君颯深呼吸的樣子,落塵噴笑而出。李遠山不會武,青君颯自然不能動手欺淩弱小,所以更是窩火。他剛想譏誚她兩句,但下一刻,卻隻聽對麵一聲大更大的喊叫:“啊——”

浥落塵有些傻眼,他一直關注著旁邊的動靜,所以跳得心不在焉,走神之中沒控製好力度,用力稍有不慎——但,他浥落塵的力量那是什麽概念,這個概念的結果就是讓他的舞伴被直接扯到了地上。

“對不起——!”

君颯可算逮到了擺脫李遠山的機會,第一時間扔掉錘頭,衝向被甩到兩米開外的周璿。吳垠也忙停下,從圈子中間跑來,兩位班主任也忙趕了過來。

“沒事吧?”

周璿急忙解釋。“我沒事,真的。”

吳垠大略檢查了一下,見周璿沒有大礙,才轉向浥落塵,“你是男生,對女孩子要愛護一點……”

“浥落塵,跳舞用心點!”王瀑也有些不滿地責備了一句。

浥落塵,這不是何煦的弟弟嗎?

於是一聽這名字,吳垠頓時對這個肇事少年倍感親切,不由多打量了他幾眼。說實話,這家夥長得還真是不錯,如果說周璿是看他看呆了自己沒抓好被甩出去,吳垠也絕對相信。

嗬嗬,不過,既然他是何煦那邊的人,那“跳舞不用心”,包括“用力過猛把舞伴扔飛”這些似乎就都變成理所當然的事了。

於是,吳垠甚至沒再有任何責備,反而是衝他安撫般笑笑:“你可當心哦,那邊高行止一直在發牢騷。不好好對她,當心小姑娘被別人拐跑!”

浥落塵看著吳垠,微愣,吳垠衝他眨眨眼,然後就笑眯眯地走了。見周璿無事,王瀑也隨即離開了。

而高行止,一聽吳垠的話,還真就見縫插針地擠了過來。“看你把人家摔的。你一邊去吧,我來!人家小姑娘都不想跟你跳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她什麽都沒說,你怎麽知道?”

“那是她不好意思!”

浥落塵什麽也沒說,隻是停下來看著周璿。“是嗎?”

周璿見他看著自己,受不了那美男的**,鬼使神差地連連搖頭,反應很快地對行止說:“你哥哥不要你了你才跑這兒來,不就等於說我這裏隻收次品嗎?”

“你說老子是次品?!”高行止不服氣地叫道,“怎麽可能,老子不僅是合格品,而且還是國家免檢產品!”

“行啦行啦,”高仰止也走過來,拖著弟弟就往回走,“走吧,乖,快跟哥哥回家。”

見他們走了,浥落塵撿起充氣錘給她。“打吧。”

周璿忙擺手。“不用不用,不用了。”

浥塵挑挑眉,他也沒有自己找打的習慣,於是直接扔到了一邊。“剛才為什麽搖頭?”

周璿想了想,說:“如果我點頭,不會讓你有些沒麵子嗎?”

“不會。”浥落塵輕快地笑了一聲,“如果你點頭,我大不了就說,唔,既然不好意思開口就不用說了,咱們接著跳就好了。”

周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在這之後的訓練中,兩人倒是配合密切,而且時不時歡聲笑語。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旁邊的青君颯,她和李遠山,從那之後,一直一直沒再說話。落塵知道她被氣昏了,所以和周璿聊得越發開懷。

之後在蘇杭園的兩年,兩人一旦發生口角,浥落塵若是想故意給她找點不痛快,就會對她提起“李遠山的姐姐”。

那個吊墜上的照片君颯壓根連看都不想看,落塵倒是仔細研究過。公平來講,的確和君颯有一點相似,但,那是在他見到那個人之前。

在兩年之後,當他回到西涼,在一次宮宴中無意中抬頭,看見那高高在上,儀態萬千的女子時,不由愣住了,總覺的似乎在哪裏見過。

而後來的後來,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李遠山照片上的人,與其說是和青君颯有幾分相似,不如說是和那個人十分相像。

雖然很不可思議,雖然不似照片中嬉笑的女孩青澀,但,分明是同一個人。